尤云说自己是个律师。
我说尤云是个讼棍。不管谁来找他咨询法律事务,他最后的答复都是两个字:诉讼。他巴不得谁来找他打官司。我说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他说,那是,大家都不打官司,我喝西北风啊?你娃也是假清高,如果不是我的客户都打了官司,你有机会租这样的房子?
(打断一下,我和他租的套房在眉城的高档社区东坡公寓,月租800元人民币,全套家具、家电、空调的跃层精装房。说是合租,房租一人一半,其实全是尤云出的。)
禽兽自己就在考律师牌照,又讲经济法的课程,对法律条文和程序很熟悉。他离婚的事自然用不着我们帮忙。他老婆肯定是不会同意离婚的,那就只有诉讼离婚一条路可走。
周一,禽兽写好起诉书,问清了几个基层法庭的管辖范围,把起诉书交到了城关法庭。民庭的王法官主审。王法官接了起诉书,告诉他,没有什么问题,你的情况我们都清楚的,最多半年内就可以解决掉。
禽兽就和我们住在一起,等待半年后的结果。
又一个周一,禽兽去问王法官。王法官说,女方坚决不同意离,你同意调解不?
禽兽说我不同意。
王法官说,那还要做女方的工作。 禽兽说,房子家具存款我什么都不要都给她,只要女儿的抚养权,不用她付抚养费。
一个月后,调解不成。据禽兽说,按照法律规定,调解不成就应该在半年内判决。其实现在就可以判决了,王法官不判就没办法。
又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一,王法官说开庭了。禽兽下了庭回来很沮丧,说可能判决不下来,她带了农药去法庭,说判决离婚就自杀。
这个时候传来消息,说禽兽可能调去体改委。禽兽既兴奋又担忧。他害怕自己的离婚案会影响到调动,据说市长是一个比较注重下属操守的上司。于是他又去催问王法官什么时候判决。
王法官说判决有很大难度,主张调解。还说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要他撤诉。
禽兽觉得奇怪,哪有这样的法官。再说王法官读党校本科的时候就是他的学生,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果。
有天禽兽的父母来找过他,劝他不要离婚。说当年困难的时候他女人对家里的帮助有多大。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忘恩负义,是要被乡人指着后脊梁骨骂的。还说听乡人说主审的王法官是她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这个周五禽兽本来打算去法院申请王法官迴避。他第二天一大早要和市委讲师团的去一个镇开什么企业改制的现场会,要准备些材料,就没去。
周六,禽兽一大早就起来去党校集合。他先去了食堂吃早餐。借用食堂的餐具打碗稀饭三个馒头,坐在桌边,一边慢慢进餐,一边考虑今天学校安排他在现场会上发言的事情。
猛然间,他背上受到重重一击,昏头昏脑的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禽兽才看见他的三个舅子气势汹汹的把他围住了。接下来是一通暴打,打得禽兽分不清东西南北。挨了一顿拳打脚踢之后,禽兽强自挣扎着才得以逃出食堂,他的三个舅子提着食堂的铁椅子分头追了过来,他的老婆在后面叫喊“打死他!打死他!!把他打死了我偿命!!”
他想朝学校大门外跑,被二舅子拦住。禽兽摸出钥匙链上一把两寸来长的水果刀,一边向二舅子比划着,一边说,不要打了,求你不要再打我了。二舅子一凳子横扫打在他肩膀上,禽兽一手抓住凳子和他撕扯,然后二舅子松手停了下来。
禽兽赶紧趁机一口气跑出校门。他打的回到我们住的地方时,我和尤云都还没起床。禽兽把我和尤云吼起来说,老子遭打惨了,咋个办?老子要告他们!!
他对我和尤云,简单的说了说情况。
他回来不到半小时,传呼机响了,是党校校长找他。他过来用我的手机回过去,校长说,你咋个搞起的,把人杀死了,还不快点去公an局自首!!
禽兽蒙了,怎么可能?不可能!!
我和尤云陪他回学校。警察已经到达,正在封锁勘查现场,他的二舅子已经送去医院,不治身亡。
禽兽被拘了。
我们和禽兽都估计是他的二舅子在和他抢椅子的时候,被他手中那把小小的水果刀刺进左胸,伤及了心脏。他的二舅子追了他两步,然后站住,然后倒了下去。他倒下去后他的大姐还在大喊“快点追上去,不要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