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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 天使不在线 作者:刘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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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三章(9)

    赵清明说:“这也不希奇,现在各地网吧成风,网吧里多大的孩子都有,但是主要的人群是高中生。大学生一般宿舍里都有个人电脑,上起来比较安全,就不去网吧了。现在的网吧被查得严,黄色网站的IP大都给封了,他们就用视频聊天钻这个空子。”

    赵清明痛心的说:“不过,东东做这样的事还是让我很担忧的。他爸爸请我做他英语和电脑的家教,老实说是花了大价钱的,要不我我不会干。我帮他购置和安装了可视头,原本

    是为了让他学英语和与人对话交流的,没想到他竟然干起这个,我今晚就把他那个可视头拆掉,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喝了口茶说:“也别太操之过急。我相信东东也是贪图好奇,他本质上是好孩子,可是网上的垃圾太多,我倒不怕他学坏,主要是怕他影响学业。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对,”赵清明说:“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会抽个时间和他谈谈,不行还是要把那个可视系统拆掉的。不过这事也先别和他爸说,那个人,我看对教育孩子这方面并不在行。”

    “没错,”我赞同说:“我一直也没和他说,也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俩口子,现在心思全在钱上,对孩子基本只是物质上极大丰富的给予,缺少关心。我看他对你确实是很信服的,你要帮帮他。”

    赵清明说:“这个自然。东东是我的学生,我责无旁贷。”

    我们俩人在这呆了一个多小时,喝光了几壶茶,谈得很是愉悦。

    赵清明呷了口茶,有点焦虑的说:“我看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难教了。我上学的时候,只有一个目的,学习是为了出人头地改变命运。不学我就要回家种地,不学就没出路,和我爹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是现在的孩子好象没这个顾虑。网络对他们的吸引力简直超过了一切东西。老实说,我每次打开电脑时也都会有种感觉,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公文处理机器,而是一个可怕的陷阱,也是一个极难战胜的敌人,他能满足我一切的潜在欲望,也能把我拉进我永远无法进入的另一个世界。我现在面对电脑时,也经常会静不心来做学问,它太博大,太多元,太有诱惑了。我很理解胡东东,要是我处在他这个年龄这种家庭,我一样会沉浸在里面,难以自拔。”

    我深有同感,点头说:“我也一样,其实我也很讨厌那种陷进去的感觉,但是现在好象上了瘾,只要一看见电脑,就难以抑制打开它的冲动,就像那些吸食了鸦片的人一样,戒也戒不掉。我一直问自己是怎么了?”

    赵清明尖锐的说:“你听说过这样一种男人吗?他们常年上网,身体的各机能已经退化,当然,主要退化的是性能力。但是,一打开电脑,只要一进入视频聊天的状态他们马上就能坚挺如初。现在对这种色情聊天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叫网络做爱。很多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能力,一边聊天一边对着电脑自渎寻找高潮,这事说来很龌龊,但是真的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我们系里有个副主任就喜欢这么干。后来被人发现了,传遍了整个校园。虚幻的东西居然战胜了实际存在的东西,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吗?”

    我叹口气,想起自己那糟糕的性生活,顿觉赵清明的话放在我身上也很合适,于是发现很难把这个话题接下去。

    “不过,”赵清明话锋一转。“我倒觉得东东还没到这个地步,或者说,远远不到。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一直没有掉过队,在班里他也一直是班干部,积极分子,还有就是他的精神好,心态也不错。那种网络综合症型的学生我见过,东东绝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这时才更需要你这样的人为他指点迷津,别让他走上岐途。”

    我们俩正说得投机,我的手机响了,一个很陌生的号码出现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我把电话放到耳边。“喂!”

    没有声音。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这个电话是安琪来的,正想喊她的名字,那边突然传出一个谨慎的女人的声音,很低沉地:“喂,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我的血液几乎一下冲到脑子里,这是她的声音,我当然记得她。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没人的地方,悄悄地说:“我记得你,你在哪?”

    那边有短暂的沉默。接着说:“我还在这个城市里。”

    我说:“还好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也用很低的声音说:“不太好。”

    我说:“我能帮你什么?”

    她说:“我怕不太可能吧。我给你电话不是想请你帮忙,我只是想约你一下,我要把钱还给你。今晚九点,在上岛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一排座椅上,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远远地我看见赵清明已经走到柜台旁,掏出钱包买单。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1)

    1

    九点钟我准时来到了上岛咖啡厅。

    从九十年代末开始,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日渐丰富,最早是出现了一批大小不一、档次参差的歌厅,后来是洗浴业大放光采,再后来是那种带隔断的酒吧盛行,到2002年末,茶楼兴

    起,但是千万别以为这些茶楼是用来喝茶的,大多数茶楼其实是赌坊,你只要花上五十元到一百元不等的钱,就可以在那里呆上半天,悄无声息的赌一气子。与这些茶楼对应的就是那种所谓的咖啡厅,咖啡厅内通常都是那种四人台的隔断,入口处上面挂着帘子什么的东西遮挡。这种咖啡厅挂羊头卖狗肉,多数就是为了情人们约会准备的,也是个前戏场所。既然有了这个功能,酒水等东西自然就会贵一些,但也不是很离谱,格调往往都挺高,特别是放的音乐经常有很多经典的。一般来讲,男与女在酝酿期的时候,这里是选择幽会的好地方,所以很受城市人群的欢迎。

    一般到了九点,市区里的咖啡厅里就人满为患,她约我去的那间上岛咖啡厅远离市区,是在效区附近的学院路上,比较高档,但是也很安静。我一上来时就感觉到了,一楼大厅里几乎没几个人,但是大厅演奏师依然在那里敬业的谈着李斯特的钢琴曲,很专业。上了二楼,经过一个又一个隔断,在最里面靠窗的一个隔断里,我看见了她。

    她还是那副样子,短发,染成红黄色,在灯光下烟视媚行,闷闷不乐的喝着红茶,像个少不更事的假小子。

    “哈,”我冲她打个招呼,将椅子拉过来,“你早来了吧?”

    她说:“是啊,可是你迟到了,与女孩子第一次约会就迟到,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啊。”

    我笑笑,拿来酒水单看看,说:“主要是因为这里做公车很不方便。再说,你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我想不会计较这些吧。”

    “噢?”她盯视着我。“那我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笑笑没回答,再看酒水单,基本上没有二位数以下的饮品,这和我习惯的那种路边烧烤大相径庭,一时真不知选择什么好。

    “你点吧。”她说:“今天我请你。”

    “算了吧。我可不想迟到时被你说了一次,买单时再被你说一次。”我说。

    她点点头:“我忘了男人都是有自尊的,好吧。你来吧,反正我一会也是要还你钱的。”

    我其实在这种地方还真他妈的不想要什么自尊。但既然她说了,就只能瘦驴拉硬屎了。我点了几样东西,吩咐侍者一会拿上来。

    “等等,”她对即将离去的侍者说,“麻烦一会和吧台说一声,我想听那盘‘Lovewilltearusapart’,让他一会放给我听好吗?”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居然是‘‘Lovewilltearusapart’’,这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我点头称赞说:“不错,你真是够专业的。”

    “怎么了?”

    “如果我的英文还没有忘光的话,这应该是英国老牌摇滚歌手伊安库提思的一首名曲,中文名字叫《爱会将我们分开》,这是他在80年代初的一张专辑,距现在已经有很多年了,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点这个曲子,这种场所也还少会有人听这个曲子。”

    她点点头,说:“没错。看不出你对英文歌曲还挺在行的。”

    我当然在行。有件事情她永远不会知道,和她长得很像的那个人,也是喜欢听这个曲子的。

    “你知道吗,”我说。“这首歌的主唱伊安在唱完这首歌之后就自杀了。”

    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说:“为什么?”

    “他为什么而死一直是个迷,但我想可能和他的艺术生命衰竭了有关,也许是因为他对现实生活太失望了吧。艺术家总是多少有些不合群的。好象是在1980年的5月18日,他自杀了。临死前留下了这首歌,名字就叫爱会让我们分开,我一直认为这不仅是他留给歌迷的,也是留给他的妻子和一岁多的孩子的。”

    “天哪!”她惊叹的说:“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悲伤的故事。”

    “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歌的呢?”

    她有点羞怯的低下头,说:“在一个朋友那听过,就那么随口一点,我可不知这歌里有那么多伤感的故事,要不就不点这个了。”

    “没关系,我喜欢。”我说:“爱会将我们分开,这句话里很有哲理,有的时候人生真的是这样的,恨可能会让两个人经常相聚,但爱,却会让人分开。”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了?”

    “你很伤感。你是个很伤感的人。”

    “那你呢?”我笑着说:“那天你在我家听的可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好象是邓丽君也死了吧?”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2)

    “我知道,可能骨子里我也是个很伤感的人吧。”

    “可是我觉得,这两首歌里说的都是一个意思,爱会让我们分开,和我只在乎你一样,都是说的一些得不到的事情,得不到反而完美了。这多有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下,喝了一大口红茶,然后用双手压在额头上,沉默了。我把

    桌上的香蕉船冰淇淋盛了一大勺放在她的盘子里,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睛里充满泪水。

    “你必须老实的告诉我。”她眼泪汪汪地说:“你是不是条子?”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将头低下,说:“你不知道,五分钟前我很害怕,我甚至不想再等你了。因为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条子,从那天你救我开始我就认为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一定是他们派来的,你今天来这里见我,一定会带着一大帮警察来的。他们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但是只要你一个暗示,他们就会从天而降,把我的双手用手铐铐上,真的,我一直很害怕。”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真的不是警察,你现在还怕吗?”

    她看着我,尖刻的说:“负责任,男人什么时候负过责任?”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负什么责任,但就在你说的这件事上,我可以负责任。”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几张票子,说:“这里是五百块,前几天从你钱包里拿的,我现在还你,咱们两清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钱,没动它,说:“你找我来,就是这么还钱这么简单?”

    “是。但是我也想验证一下,我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值得我信任的人。”

    我把钱收了起来,说:“那你现在验证完了,我是不是可以买单走人了。”

    她冷静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那天你没有睡我,你要是睡了我,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

    “没有道理的,是你诱惑我在先,就算我真的那样做了,你也没情理杀了我吧。”

    她冷笑的说:“什么叫没情理?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个世界有什么人讲情理,情理都是骗小孩子的。”

    音乐声突然响起,正是那首《爱会将我们分开》,伊安的声音深情而又诡异。我们俩一时忘记了争吵,沉浸在音乐的旋律里,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我突然心生怜悯之心。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说:“好了,不要这么多愁善感了。”

    她叹口气,掏出纸巾擦了擦眼镜,突然出其不意的问道:“你叫什么?”

    “李文波,你呢?”

    “巧了,咱们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一样的。你就叫我雯雯吧。我老家的人从小就这么叫我。我外婆也这样叫。你也这样叫吧。”

    “文?我是文化的文,你哪个文,也是文化的文?”

    “不是,是上面一个雨字下面一个文字的雯,我奶奶再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查过字典,这个字的意思是有花纹的云彩,奶奶说了,我一出生她就给我测过八字,说我将来一定是会远行的,就像云,奶奶希望我是一朵漂亮的云,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着,让很多人看着都很喜欢。”

    提起她的奶奶,她的脸上挂上了纯真的笑容。

    “你奶奶真是有先见之明。”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像她说的那样了。”

    雯雯的脸色沉了下来,说:“我不想说这个。”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空气又有些紧张了。

    雯雯看着隔断上的画出了一会神,又转过来头看我,说:“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我想知道一个真实的理由。”

    “因为,”我挠挠脑袋。“说真的我也不知为什么。”

    “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对不起,我现在暂时想不出什么满意的回答,可能因为你长得漂亮吧?”

    雯雯看着我,眼光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说:“我奶奶也说过,如果一个女孩子老是盯着你,你会失眠的。”

    雯雯扑地一笑:“胡说。”

    “这是真的。”

    雯雯低下头去,玩弄桌上冰淇淋插的一个小雨伞的造型,很低沉地说:“我还是不能肯定你是不是条子。不过,我还是想再冒一下险,你能陪去我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

    五分钟后,我结了帐,决定和雯雯,这个刚刚知道名字的女孩子去她说的那个地方,我们刚一下楼,就碰见了两个不该碰见的人,安琪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在往楼上走来。

    2

    人生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近来在我的生命中一再的出现,比如与电脑中的人物相遇相识相互琢磨,比如偶然发现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再比如,在一个著名的情人约会的地方听到了一首令人难忘的告别曲,然后又见到了我本应该在上海的老婆,和另一个男人。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3)

    我们两人在楼梯口撞见,她上我下,一瞬间眼神交会,都很诧异,我随后发现和她并排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有些谢顶,但衣着笔挺,气宇轩昂,她随后发现在我身旁也有一个如花似玉的时尚女孩,与我更是如影相随,眼神只一交会间,无数信息都涌了出来,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我侧身让过一旁,让她们从我身前经过。

    安琪横扫我一眼,然后和那个男人从容的走了过去,消失在一个小隔断里。安琪不愧是

    安琪,很镇定,没有一丝慌乱,进了隔断,我听见她依然很镇定地说:“刘总,你要喝点什么?”

    雯雯看我侧身站那儿没动,推了推我说:“怎么了?”

    “没事。”我伸过手将她的胳膊抓住,装得有如一对亲热的情侣一样的走下去楼下。

    我们打了车,向我家的方向走去。我坐在前面,她坐在后面,我们俩人都没说话。透过倒车镜我看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我抬头向前看,眼前是一片霓虹幻彩的世界,所有的夜间娱乐场所都在这个时候开放,酒店,歌厅,洗浴,茶室,按摩院,网吧,健身俱乐部,酒吧,迪厅,舞厅,车子向前穿行,一一经过这里,城市的夜晚霓虹幻彩,五光十色,人们在这些地方出出进进,车水马龙,这里也有我妻子安琪,她说她在上海,但却也在这城市的一个夜间娱乐场所里,与人约会。车轮飞转,思绪飘忽,我想象着她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已经定好了酒店,也许正在前往酒店的路上,也许,一切如胡一平说的,在广告界,最好的女公关高手都是在床上谈问题。

    我打开手机,上面没有任何讯息,我想给她发个短信,可是手却僵硬了,我能说些什么?指责她,还是质问,或是假装不知,同样的问题她也会问我?我怎么回答。

    胡思乱想间,车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她拉我来的这个地方原来离我家只隔了两层楼。

    三十分钟前,在那个咖啡屋的包间里,雯雯对我说:“我听说我男朋友已经被放出来了,我想和他分手,这个人太危险了。但是他不肯,还说如果那样做就杀了我,没办法,我就只能躲起来了。我现在不敢见他,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留在他那儿,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起去他那儿,帮我把东西取回来。”

    女人是天生的撒谎家,那时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真是气定神闲。

    我当时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她,尽管明知道她是在说谎,是出于好奇还是另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还真是说不清。

    我们俩人下了车,站在楼与楼的之间绕了几圈,好象是一对出来散步的情侣,她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将我的胳膊揽住,低声地说:“这是我和我那个吸毒的男朋友住过的房间。我把钥锁给你,你要去的地方是这栋楼的四层东室。但是我怀疑那里已经换了锁了,但也很可能根本没换。我会在底下帮你看着,你上去别急着开门,在楼道里稍微呆两分钟,然后敲敲门,如果没有人开门,你再进去。如果在这期间手机响了,你就赶快走。”

    我点点头,说:“可要是你男朋友躲在屋里呢?”

    她很坚定的说:“不会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他一般不在这里住,只有我来了他才把我带到这里来。我早就扫探好了,要不不会这时候来这里的。你镇定些,要是有人抓了你,不管是我男友还是条子,你就说,你是一个网友,和我在这约过会,你告诉他们我的网名是春药。就说钥锁是我给的。其他的事都不知道,我想他们不会难为你。”

    他们不会难为我,是的,那个子虚乌有的男友肯定是不会难为我的,但是条子们就不一样了。

    我说:“听起来很冒险,不过,倒也挺好玩的。进了屋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她说:“那屋一进门左手处,有一个卫生间,里面有一个老式的抽水马桶,就是那种水箱挂在墙上的,你把水箱盖打开,里面有一个帆布包,应该是封着的,你把它拿出来,赶快下楼,给我就行了。”

    “那你会在哪里等我?”

    “你上去时我在楼下帮你把风,你下来时,我也走。你拿了包去山西面馆找我,先别着急,在这里转一下,然后再过去。”

    我笑着说:“搞这么复杂。听来似乎很危险,我帮你这个忙,你男朋友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你要怎么谢我才行?”

    她轻轻的将身子贴了过来。“如果你帮了我这次,我答应你,一定和你睡觉。”

    “你刚才不是说要是谁有这个想法就杀谁吗?现在反悔了?”

    “这不是反悔不反悔,这是我对你为我做这些而给出的回报。”

    “是这样?那就是说这也算是一种承诺,对吗?”

    她拂了拂自己的头发,说:“你不想吗?很多人都想我给他们这样的回报,他们用各种方式约我出来,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花了不少不该花的冤枉钱,都是为了这个。只要你帮我,我会心甘情愿的用这种方式报答你。”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4)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很严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冷静的看着我说:“别和我说你不想。真的,这世界上有有很多复杂的事,但再复杂的事其实也不过是男女之事,”她用手在我脸上轻抚了一下,“今晚我会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呵呵,去吧,回来后咱们就去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我还可以成为你的情人,成为那种只保持肉体关系的情人,你不想吗?”

    我冷冷的说:“你今天会用什么样的药来对付我?”

    她摇摇头。“我起誓,今天我不会骗你。”

    我说:“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说:“不为什么。我只是直觉地感觉到,你想和我做这件事。你一定是很久没有做过了。我可以帮你呀,但是你也要帮我。”

    “可是如果我不需要你给我的这种帮助,那怎么办?”

    “没有这种可能,因为你对我有兴趣,并且已经有好奇心了。我相信一个人在这两种东西的驱使下,会做出他平时不敢做的事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其实就是活在人们的淫欲与好奇心里的,那些每个月用手机,用银行卡向她们寄钱的人,包括我在内,哪一个不是在淫欲与好奇心驱使下做这种事的呢?

    她拉住我的胳膊,丰满的乳房紧紧的贴在了上面,她说:“相信我,其实我也是在赌博,如果你和条子们是一伙的,我只有认栽了。真的,如果这次我输了,那我对这个世界就真的彻底的绝望了。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也可能让我坠入地狱,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有的强。”

    3

    楼道里很黑,我在想韩力他们上次搜捕的时候会躲在什么地方,这里很窄,灯是声控的,人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藏住,但他们是警察,总会有办法打好这种埋伏的。

    这是我今年以来最冒险的一次行为。我直到现在也搞不清为什么要帮她?也许这跟我两年来平淡的一点刺激也没有的生活有关系吧,也许我现在的生活里就是需要一点刺激,哪怕这刺激其实既危险又不好玩。

    我把这一切想法归结于好奇心,好奇心是我现在惟一没有丢掉的一种良好的品德,我认为一切都是好奇心在做祟,但是,其中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促使我帮助她完成这个危险的活动,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想了。

    我上到四楼时把手机拿出来,借着手机屏上的光亮我看见铁门紧关。手机已经调成震动的了,这是雯雯吩付的。我敲了敲门,然后把身体向楼道口处站了站,等待着。

    没人开门。

    我又上到了了五楼,然后站在五楼的楼道里,向下看,一片寂静的楼道里,没有任何动静。

    两分钟的时间里,很幸运,没有人从屋里走了来,也没有人走上来。我轻手轻脚的下了楼,站在在四层东室的门口侧着身子将钥锁开门,眼睛同时扫视着楼上与楼下的动静。钥锁刺进钥锁孔里,几乎一点滞留都没有,就直接通了进去,我再次向四周看了看,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沿着顺时针方向拧去,咔的一声,锁开了。里面没上保险。我向后退一步,随时准备冲下楼去。

    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冲出来。

    我把门推开,里面虽然没开灯,但是因为窗帘已经拉开的缘故,并不是完全目不见物,还好,这屋子的洗手间就在前厅的左侧,只有几步距离。我把门轻轻的虚掩上,用手机屏幕上的光亮照着前方,小心的向洗手间挪去。

    从门口到洗手间不过几步距离,但是这几步走得却很漫长,几乎是我一生中走过的最漫长的路,我侧着身子,随时注意着门口与里面的卧室的动静,小心地挪到了洗手间的门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电话来了!

    在这个万赖俱寂,一步一杀机的时刻,突然有电话打进来,不禁让人心口狂跳,我按捺不住紧张的情绪,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惶恐的向手机的屏幕上看去,那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号。这个号码来自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韩力。

    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韩力洞察我做的事情,跟上来了呢?但稍稍平静一下,我就知道是纯属杞人忧天,我把电话挂掉。

    电话又响了,不能关机。关机了万一真有情况雯雯通知我也就听不到了。

    电话响了几遍,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我把手机裹进衣服里,这样动静就小了。震动了几下之后,手机又恢复平静了。

    卫生间的门也是关着的,我把卫生间的门推开,这个卫生间里还真是宽敞,除了一个马桶,一个浴缸外,空间很宽阔,都可以摆一张小桌子了。

    我想起韩力说过,这里也曾摆过一台电脑,在卫生间里做表演,也是现在色情视频的一种流行方式。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5)

    我看见了那个老式的挂箱,打开箱盖,把手伸进去,手很凉,这个挂箱又高又深,我跷起脚来向下伸,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看来韩力他们没有把这东西搜走。那东西还在。

    现在要是有警察闯进来就好了。一下子人赃俱获,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拿了包出来,门口虚掩,楼道里一道微弱的光射了进来,我感到自己的心都要冲到嗓子眼里,小心的把手放在门上,我至少沉默了二十秒,才轻轻地拉开门。

    谢天谢地,没有任何人在外面。

    带上门,下楼的时候,仍是一片寂静,我的心砰砰直跳,每一脚往下走的时候都赶到这一脚就踏在了心尖上。我必须强力抑制才不会让自己一口气跑下楼去,要是那样的话,就有可能被人发现,到时我就惨了。可是现在我想我也好不了哪去,我现在算是什么?如果她是罪犯我就是从犯,我是不是疯了,居然帮着她来这里取罪证?

    走出大门,外面天空月朗星稀,空气清新,两年来好象第一次呼吸到这么清新的空气,我大步流星的往山西面馆方向走,衣服里裹着的那个东西沉甸甸的,我感觉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我怀里,随时会引爆,我看看四周,没有人,身前身后,都是没有人,我倒更希望有人在旁边走动,这样心里会更好受些,这么死寂的夜晚,倒真让人有不安的感觉。

    山西面馆就在眼前,我向四周看了看,有几辆车开过去了,但都是私车,是这里的住户,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注意我。我推门进去,老板一如既往站在那里,但是她不在这里。

    我向四周扫视了一眼,老板迎了上来。“一碗米线?”

    我点点头,找个地方坐下,这里面还有几个民工打扮的人,一个个目光呆滞,形容憔悴,怎么看怎么不像警察。

    我要了碗米线,我想她现在在哪?她不会贸然出现的,一定会等一切都没有危险的时候来见我。

    电话又震动起来,我从衣服里把手机拿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我接了,就听见里面一个急促的声音对我说:“赶快离开这里,我男朋友来了。你快走,一会我再联系你。”

    4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几辆警车正开了进来,警灯没响,也没亮,一直开进我刚才去过的那栋楼,我看了看表,脚前脚后,只差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我逃脱了人赃并获的危险。

    上楼,进屋,突然一身疲倦。我把衣服和那个从水中捞出来的帆布包仍下。先洗了个澡,电话一直没来,不论是她的还是安琪的,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很累,也很疲倦,最需要的是洗个澡躺下好好的休息一下。

    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热了一杯奶。我才想起看看我刚才冒着人赃并获的危险拿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拿了过来,发现是一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帆包布,封得很结实,如果撕开它想要再恢复原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用手掂量一下,不轻。

    这个一定是她们进行色情视频活动的最重要的证据,否则她不会还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让我去帮她拿。

    我在想自己如果把这个东西给了韩力,那对他一定是非常重大的收获,我有什么理由拿着一个犯罪证据不给他呢?

    我到底交给他不交给他?

    说到韩力,我突然想刚才那个电话,于是给他拔了过去,我问问这家伙找我干什么?

    电话响了好半天,韩力才接了。

    “你刚才找我来的是吗?我和胡一平正一块唱歌呢,里面吵,也没看清就挂了,怎么,有事吗?”我先发制人的说。

    “没事。刚刚想和你说个事,后来又有行动,就算了。”韩力说。

    “怎么?还是那个色情案件吧?进展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韩力语音阴郁的说。“反而有了些麻烦。”

    “是吗?我看你在电视和报纸上可都露了脸,你小子这会儿可成名人了,还有啥麻烦?”

    “就是那些媒体报道把事搞砸了。昨天,那几个女孩子中的一个人上吊自杀了。”

    “啊!是谁?”

    “就是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化名张莉的那个。”

    5

    那天晚上,韩力的电话又让我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回想起了在公安局里见到的那个恐惧而又无助的稚嫩眼神,一个吓得全身缩成一团的未成年少女,正当如花似玉的年龄,她最后选择的是在房梁上系了一根绳子。

    她自杀是因为这件事最后还是被她的父母得悉了。因为她刚满十六岁,还未成年,而且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警方通知了她的家里,她的父母从报纸电视上得知消息后,来到城里,还替她湊足了一笔钱来交罚款,但是在她的父母来的前一天晚上,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洗清自己的耻辱。她还小,不能承受这样的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也不敢想象今后如何面对别人非议的眼神。最重要的,面对着纯朴的父母,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说明这一切,于是,她就这样结束了自己。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6)

    接完这个电话后,那个眼神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但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雯雯将电话也打来了,依然是个公用电话亭的号,她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取回那东西了吧?”我说取了,她又急忙问道:“你没打开吧?”

    我说:“没有。”

    “真的?”

    我不是很高兴的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根本没有必要要我帮你去冒这个险。”

    她在电话那头说:“那好吧。还是去上岛咖啡厅,我刚才又订了座,在那会合,马上。”

    我不是很喜欢她这种发号施令的口气,把我当成什么了?我说:“可是我现在很累,我需要休息一会,明天好不好。”

    她很干脆的说:“拖一天都会发生变化。你还是来吧。”没等我回答,突然她语意一转:“再说你就不想知道,你老婆现在去了哪里吗?”

    这话突出其来,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惊异的说:“什么意思,我老婆?!”

    她冷静的说:“刚才在上岛咖啡厅里我也看见了她,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认识我老婆?”

    “别急,你忘了在你家里我看过你的相册,我认人的记性一向不错。”

    我无言以对,一种悔之晚矣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后,坚决不能他妈的把女孩带到家里。

    “我知道她去了哪儿,你现在来我就告诉你。再说,你老婆也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你总得给她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忘了,我去过你家。你想让她知道吗?”

    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我痛骂着自己,李文波,你他妈的真是个超级白痴!

    我说:“那好吧。我去找你,不过,有件事我要你明白,你要是想威胁我,我可不怕你。你不了解我的性格,我从来就没被任何威胁吓住过。更何况你身上也不干净。”

    “你放心。”她说:“我可以对着天地良心说一句。我从来就没想过伤害你,而且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个承诺,肯定算数。”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一会儿到。”

    “那好,我在这里等你。”她的声音突然温柔起来,“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不是条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要不我就不会找你了。我决不会害你,正如你也不会害我一样千真万确,我知道你是谁,也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就快过来与我会合吧。”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6

    我最后决定先不把包交给韩力,我绝对无意想当一个罪犯,或仅仅为了淫欲帮一个罪犯,只是这两个突然听到的电话让我的内心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坐在屋里沉思了许久,我给安琪发了一个短信,写上这样一句话:上海不是很冷,天气预报说的。

    短信发完后,我就出门打车上路了。

    这时是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刚才是夜场生活的序幕,现在则进入高潮,车向距市区四十里外的上岛咖啡厅驶去。一路灯火辉煌,比刚才更热闹了。司机见我一直沉默无语,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就故作幽默地说了一句:“这点还去那儿干嘛?人家该办正事的都走了。”

    是啊,这个时间,咖啡厅里的男男女女们已经完成了由浪漫、情调、半推半就等成份勾兑好的前戏部分,开始进入正餐时间,他们离开咖啡厅,成双成对来到了该去的地方,颠鸾倒凤,云雨交合,这里面,有很多白天道貌岸然晚上精力旺盛的人,也有那些一开始就低等下流且从未入流的人,他们在夜晚坚挺,早上萎谢,正午时复苏,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们活得极度变态但表现的却比谁都热爱生活,雄心勃勃,这些人中间有我的朋友,也有我的妻子,但没有我,没有韩力,没有那个今天把自己的脖颈交给了绳索的女孩,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电话又响了,雯雯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已经离开上岛,去上岛前面一个叫“蒙可马利”的迪斯科舞厅了。她要我直接到那去找她,把手机调成震动。她一会儿会打电话给我告诉她在什么位置。

    7

    我在“蒙哥马利”门口买票时就听见里面的音乐的热浪涌动不息,一浪高于一浪,还伴随着一阵阵的尖叫声,卖票的小子冲我挤眉弄眼的说:“来的好,刚开始热舞,花活还没上呢。”我很严肃的质问他,为什么这里的票价这么贵,要六十元一张,我记得三年前只要二十元就可以搞定。那小子一脸的不屑回答说:“靠,现在有艳舞,有粗口,要不谁上这来呀。”

    “蒙哥马利”与市区的“花样年华”都是胡一平的一个黑道朋友开的,这里有艳舞早就不是秘密,三年前,我曾经就此采写过一篇报道,正在排版的当晚这位黑道哥们就把电话打来了:“小弟,给点面子吧,都出来混不容易,谁也不想没事结个仇家吧。”一副江湖无赖嘴脸,后来这个稿还是发了,但第二天又跟进一篇稿,讲这个迪厅的老板如何改进了服务,提高了高雅的品位,把艳舞彻底清出去了,其间还有列举了在这里发生的若干个拾金不昧的事迹等等,在报界,这种稿子叫补偿稿,稿子的作者写的是我,和一个没听说过的记者的名字。当然,这是胡一平搞的鬼,不过,也挺感谢他,那个黑道哥们确实也没找过我麻烦。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7)

    今天,要是这哥们儿知道我来了,而且无职无务,还不给我来个三刀六洞,按江湖规矩办了?

    胡思乱想间,我已经进入正门,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强力节奏的音乐的巨浪声中,头顶着昏暗摇曳的灯光向纵深处穿行,走廊的尽头是个拐角,一拐弯间就撞上了一个上身只穿着胸围,下身挂条皮裙的女郎。那女郎脸上抹得花里胡哨,在昏暗的灯光下有如鬼怪,她

    冲我吐个烟圈,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而来,她身后马上跟进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赤裸着肥厚的上身,身上刺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在我肩上推了一把,骂:“操,玩啥呢你!敢撞我马子?!”

    虎落平阳被狗欺是常事,我连声说对不起,在两人鄙视的眼光中推开眼前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一进去眼泪差点流出来,烟味,酒味,汗气味和不知什么样的气味混合着,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向我冲来,五彩缤纷的灯光打在脸上,一下子眼前全失去了方向,只见里面空间宽阔,但到处是人,舞池里,过道上,到处都是扭动的人,我在人群中艰难穿行,非常害怕一个眼神不济踩中了谁的脚,就会引发一场战争,舞池中间,一个高台上,一个只穿着三点式的女郎正在那里手拿话筒,高声喊着: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一对狗男女,里面也有你——”

    在她脚下,疯狂的人们连喊带叫的狂舞着,扭动着,不少人好象吃了药,头甩的就像安了弹簧的机器人,我在人群中寻找着雯雯,可是在这样的地方找人简直是不可能的,在不断闪烁阴暗难测的光线下,我看见到处都是长发,汗渍,烟雾,和丰满的三围,透过这些层层的包围寻找一张熟悉的脸,几乎是种奢求。

    我挣扎着找个空位坐下,屁股还没坐稳,上来一个小侍者,扯着嗓子吼,我以为这有人,急忙站起来,坐到另一个地方,那个侍者又跟进,继续扯着嗓子吼,如此往复几次,我终于搞明白了,他是问我喝点什么,我说什么也不要,等人呢。他还是不走,又喊,在音乐声中很吃力的我听清了他的意思,他问我等什么人?还来不来,要不要他给介绍一个妹妹,一起喝酒玩玩。

    近些年来,很多小姐们都潜伏在迪厅、茶楼、酒吧这些娱乐场所里,等着打野食,只要看见有单身的男人,看着不像条子的就凑上去,不过常常阴沟里翻船,于是,小姐们想了个折衷的办法,用给小侍者提成的方式,让他们帮着拉客,这小侍者也是玩的这一手。

    我告诉他不要,他还是不走,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的开导我,说出来玩要想开,别太拘束,那个烦人劲就别提了,我要是会金庸写的那降龙十八掌,早就给他来招亢龙有悔,让他一边悔死去了!最后没办法,只得消费了十五元,买了冰水一杯。

    舞池中的高台,刚才那个女喊麦的已经下去了,又上来一个长得混血儿一样的黑女人,一件件的脱衣服,一边脱还一边喊:

    “男人不操三个*,活得不如一只鸡,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点点绿——”

    这些女喊麦的练得就是这粗口喊麦。她们被称为“粗口DJ”,三年前我做记者的时候还真的采访过这些人群,那时候的喊麦DJ几乎清一色是男的,女的是伴舞的,一般来说,十二点以后都得来点粗口,提提神。我采访过一些男“DJ”,很惊奇的发现他们在台上疯狂粗野,但在台下基本上都是很年轻腼腆的大孩子,他们大都非常年轻,多才多艺,招人喜欢。这些人中不止一个人告诉过我,很讨厌喊粗口,但没办法,如要有人喜欢,就得干。这两年,男“DJ”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流行的是女“DJ”,这些女“DJ”们做风大胆,基本上都会艳舞,而且喊粗口铿锵有力,决没有一丝羞怯,十分“惹人喜爱”。过去男人时代喊是喊舞是舞,现在则二者合一,就像眼前这个黑女人,她喊了几句,把话筒夹在两腿间,冒充男人的性器在那摇来摇去,动作模仿美国整容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居然绘声绘声,惟妙惟肖,令底下一片疯狂,人们大声的喊叫着,声音有男有女。“干她!”“脱!”“操!”各种污言移语铺天盖地。

    我看着台上的女郎尽情的表演,坦率说她们确实是很有才华极富煽动,说学唱作,样样精通,玩粗的玩细的,不比中央台那些所谓的歌星们差多少,但是这些人的未来却也难说,有些人可能会找着机会最后能大红大紫,也和那些歌星一样一举成名,也没谁由粗口艺人变成了主旋律歌手。但更多的人则是拖着病身子,前途渺茫,做这一行的人身体几乎都不可能太好,首先是双耳,迪厅里工作的人,耳朵几乎全有毛病,尤其是这些最靠近音箱巨浪的“DJ”级的人物,然后是嗓子,喊坏嗓子是绝对可能的事,还有膝盖关节,因为剧烈运动,会松动,会扭伤,会急剧老化。直接影响身体的其他部位。这些“DJ”收入还可以,好的一月可以上万,但是在我们城市,一般也就是三千至五千,在这一点,付出与回报不一定完全成正比。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8)

    我到哪都犯这个毛病,可能是职业习惯,什么爱往深了想,其实好多事,台上的那些小妹和台下的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深究,及时行乐,只在眼前,谁有功夫琢磨那个?就这么瞎想着也好,居然能在这环境里呆了好半天,冰水都喝了三杯。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下,我打开,上面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来了吗?”声浪滚滚中,雯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我想我也得和她一样,必须狂热嘶狂着才能令其听见,于是扯着嗓子喊:“我到了,你在哪?”

    她在那头喊:“你去卫生间那找我。”

    卫生间?我四处环顾,这个迪厅够大的,鬼知道哪是卫生间,我喊侍者,他兴冲冲的拿着一袋泡米花过来,听说是找卫生间,脸上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失礼仪的带我去了。

    这卫生间是一堵墙的拐角处,转过来,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就到了,这堵墙看来很厚,挺隔音的,一转过去,声音明显就小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雯雯要我来这里找她,在乱中有静的环境下交易,十分保险,我现在越发的佩服她的精明强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不过,虽然这里不是那么混乱,但走过这条长廊也挺让人的难受的。长廊两边也全是一对对男女,很多人神情迷幻的搂在一起,互相毫无顾忌的抚摸着,眼神迷离,不说不笑,呆视着过来的你,一看就是瞌了药,再不就是落单的女孩,浓妆艳抹,叼着烟卷,像野猫一样的眼神放肆的在你脸上扫来扫去,不时还吐个烟圈挑衅,这是出来打野食的鸡,最好别招惹,她们身后都有马夫,沾了就得给大钱,你上去摸一下,部位不论一律二百,要不就得挨顿好打。这里也有不少出来偷欢的男女,就在这认识,然后就开始调情,他们一般比较低调,搂在一起,贴着墙腻来腻去,上下其手,旁若无人。

    我快到卫生间门口时就不小心撞到了一对,那女的靠着墙,男的贴着他,两人脸对脸的亲嘴,男的手毫不遮掩的在女的乳房上揉来抹去,女的搂着他的腰,手也不停的抓着,他们俩人把过道堵上了,我尽管说了声借光,但还是不小子擦到了那男人的屁股,他立刻回过头瞪我一眼,一口浓重的东北话:“你玻璃呀你!”

    玻璃就是广东人说的基佬,也就是鸭子,我笑笑走开,心里骂,妈的我要是玻璃一定干得你开花!

    在卫生间门口我看见了雯雯,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个无袖吊带裙,很性感,手里拿着长长的东西,比划着,我以为是烟,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管口红,雯雯送我招招手,用口红抹了抹嘴,一把将我拉过来,和她贴在一起。

    和她化装成情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索性假戏真作,一把搂过她,手在她背上一路开垦一直摸到柔软的屁股上,雯雯眼睛瞪大了望着我,我也不管那个,一口就将她的嘴堵住了。不过,这个吻的感觉挺差,首先是她完全不配合,再就是她满嘴的烟味和酒味,口感极差。

    “要死了你!”雯雯把我推开,“你这么急色啊看不出来!”

    我搂着她,停止了动作,说:“怎么,来这就不就得干这个吗?要不我们俩站厕所门口干吗?”

    雯雯指了指里面:“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咱们替她把把风。”

    把风?什么意思。还不容我问,她又把我拉过来,手在我身身上摸索:“我的包呢?”

    我告诉她在我衣服的内层里,她说好,一会等她朋友出来咱们出去时再给她。

    “这里怎么样?”她把头伏在我怀里说:“把你吓坏了吧。”

    “哪里哪里,这里不错,我就喜欢这种声色场所,可以醉生梦死。”

    她用手在我脸上刮了一下,说:“你总是这样,满嘴假话,口是心非。不过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里低级,好多大款们也来这,不信你看门口停着多少辆宝马?不过,大款们都在包间里看艳舞,一般不出来,真正的艳舞一场八百,是在包间里给他们看的。脱得光光的,你以为你花六十元能看到。”

    听了她的话,我想胡一平完全有可能也是这里的常客。

    外面的音乐声音小了,可能是迪曲放差不多了,要中场休息跳贴面舞了。我趁着声音小了,把她拉过来,贴着她耳朵说:“包我拿来了,你能告诉我,我老婆去了哪?”

    她暖味的笑着看着我:“很重要吗?”

    “当然,”我说:“你要是骗我,我也一样可以把包交给警方——”

    “好的,”她说:“你先把包给我,我马上告诉你。”

    我把包交到她手里,她迅速的塞进了身上带的一个挎包里。我说:“好了,现在我给你了,说吧。”

    她张开嘴,还没等说什么,卫生间的门突然撞开,一个妙龄女郎窜了出来,撞在了我们俩身上,这女孩全身穿得紧绷绷的,把丰满的胸臀勾勒的曲线凸凹,脸上贴的都是亮晶晶的东西,紧随其后是一个衣衬不整的男孩,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一脸稚气。

天使不在线 第一部 第四章(9)

    “辛苦辛苦!”女孩子嘻笑着在雯雯的肩上拍了一记,说:“让你当了半天门神。这个没用的家伙!”她又回过头狠狠的拍了那男孩一下,嗔怪的说:“稀松荷包弹,弄得我的手脏兮兮的。你带卫生纸了吗?借我。”

    雯雯给她拿卫生纸,她用来擦手,一抬头发现了我,嘻嘻一笑,对雯雯说:“这就是你新吊的那个凯子,你不说他是一帅哥吗?怎么,原来你喜欢体积大、成熟型的?”

    雯雯说:“少胡说,初次见面,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吗?”

    “无所谓。”我说:“我本来就是个老家伙,不过,老家伙也年轻过,可惜那时咱们不认识,要不躲在卫生间里的人就不定是谁了。”

    女孩晲了我一眼,撇撇嘴说:“看不出,大叔还挺能说的。”

    雯雯敲敲她的头,说:“好了,你不跟人拌嘴就活不了啊?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文波李先生,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姐妹,叫雨琦。”

    “幸会,”我把手伸过来,“真是幸会。”

    “靠,你真老土。”雨琦放肆的把我的手打开,“现在谁会还兴这种见面礼,说你是老朽,你还不服。露怯了吧。”

    这人一看就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80后”“吧孩”,我能让她唬住?我笑笑说:“既然那么老土,那咱换个方式也行,我不介意和别人吻别的。”

    “好啊,我无所谓,看谁怕谁。”她不服。

    “你们够了。”雯雯忍无可忍的说:“咱是不是该走了,这的空气也太差了一点吧。”

    雨琦说:“好啊,走,我他妈的今天也是呆烦了屁的了。”

    “哎,那我呢?”跟在雨琦后面的男孩急了,怯生生的说。

    “噢,”雨琦这才发现了他似的,回头看他一眼,用手轻轻抚了他的头一下,“傻孩子,你当然是回家找你妈去了。”

    男孩子依依不舍的说:“可是我怕我一走就见不到你了。”

    “哪会?”雨琦爽郎一笑。“你不是有我QQ号吗?你上线约我不就完了吗?”

    我们三个穿过走廊往外走,那个男生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但是没跟过来,在后面喊了一句:“雨琦,等我过两天考完试约你。”

    “好嘞!”雨琦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我看你现在真是变态了。”雯雯指责的说:“什么人都有兴趣,这种油炸童子鸡也让他搞!”

    雨琦淫淫的一笑:“他搞我,我真他妈的有瘾啊!我是搞了搞他,用手把他解决了,要不怎么一出来就给你要纸啊。”

    “啊,”雯雯吃惊的说:“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两下就完事。”雨琦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大叔,都是出来玩,放松一下嘛,你可别见笑啊。”

    我见笑?我在心里说:去你妈的个小淫妇!但嘴里还是说:“不,我其实挺羡慕那哥们的。”

    我们将要走过这长长的走廊时,突然一个男人从墙角出来,一把将雨琦的手拉住了。

    雨琦挣了一下,没挣开,那男人油腔滑调的说:“雨琦妹妹,还认识我吗?”

    这人就是刚才骂我玻璃的那个东北小子。

    雨琦扫了他一眼,冷冷的说:“看着面熟。”

    那小子满脸坏笑的说:“不会吧,一夜欢情就那么容易忘,妹妹你是不是这样的事太多了?这样好吗,一夜变两夜,加深下印象好啦。”

    雨琦翻他一眼:“什么两夜三夜,你不是带个柴鸡来的吗?怎么,被人晃点了。还是交不出货啊把人家给吓跑了!”

    那小子嘻皮笑脸的往前贴:“我那柴鸡也没有童子鸡爽啊,雨琦妹妹,今晚跟哥走吧。童子鸡满足不了你,哥哥我行啊!”

    那人往前湊,一股酒气涌了上来。雨琦用空着那只手捂住鼻子,用力挣脱那只被他抓着的手,一边挣一边说:“操!你今晚喝了多少酒?放开我,要不我喊人了。”

    “你他妈的喊人!“那小子一听这话突然来了情绪:“臭婊子,我告诉你,今儿你喊谁来也没用!你当初和老子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今天哥哥来了,你休想从这走出一步!”

    雨琦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也喊了起来:“谁和你这个傻逼睡过,你也不看看你的德性,我看一眼都恶心!”

    两人争吵起来,旁边的人都围来看,不过,没有几个想来拉架的,都在那指指点点看热闹。

    雯雯看了我一眼。我无奈的摇摇头,知道今晚是没法躲开这淌混水了,于是走过去,在那小子肩上拍拍,说:“兄弟,别闹了,大家都得回去了。”

    那小子回头看我一眼,冷笑声说:“我操,你不是那个玻璃吗?”

    老实说,我今天晚上真是有种受够了的感觉,被人戏弄,被人摆布,身不由已的做了很多烂事,这真是一个令人极度压抑的夜晚,尤其是,眼前的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一脸酒气的望着我的样子,都让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无比的痛恨,这他妈的是为了哪一出啊!原本应该在一个温暖的家里与妻子在床上夜半轻私语的晚上,竟然变成了这样?我再也难以忍受,情不自禁的挥拳出去,一个漂亮的直勾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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