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吗?Great!”当我回宿舍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羊的时候,他忍不住兴奋地喊道。
“你激动个啥?”我说,“动机很可疑啊。”
“可疑个头!”老羊吼道,“我激动是因为我们队有专业人员指导的话,取得好成绩就有希望了。”
“你不受伤的话更有希望。”我说。
“天啊,你不要再提我的伤心事了。”老羊哭丧着脸说。
“这事最大的受害者是我。”我说道:“搞不好我还要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脸呢。”
“啊?你喜欢谁?贾怡吗?”老羊瞪着我问道。
那眼神就像看到有敌人要来争抢猎物时猛然警觉起来的野兽。
“不是,这个你管不着。”我说。
“我也没兴趣管,”老羊说,“就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吧,所有队员提前五分钟到篮球场上列队等候。”
“晕,你以为是军训啊,有人鸟你才怪。”
“你懂个啥?”老羊吼道,“一支球队没有铁的纪律,怎么能打得赢球?”
在老羊的威逼胁迫下,我们篮球队七个人一点五十五分就到了篮球场。
本班男生少,只有八个,因此每逢篮球赛都是全民皆兵,包括秦荣这种比较矮小的个子,也要上场打打后卫。
“全体听令,列队站成一排!”老羊吼道。
我们摇头晃脑地排到了一起。
“好了,就这样站着,站直了,等教练的到来。”老羊说。
老羊自己也瘸着腿转过身去站着,一副标准的军人架势。
“晕,人家肯定以为我们有病。”我低声说,“大烈日下跑来篮球场这样虐待自己。”
“真是面上无光,被人看到了,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泡妞?”旁边的秦荣埋怨道。
“左手粗,这都怪你,跟着我们练一下就好,非要叫贾怡来训练你。”另一侧的排骨说。
“你这哪门子话?”我说,“我和贾怡秘密训练,你们拖老羊来篮球场看个啥?”
“行行行,大家都有错。”排骨说:“天啊,我好像看到吴紫梦正朝前面经过,可别看到我们这副傻样。”
“对了,你们发展得怎样?”我问道。
“不够你和贾怡顺利,但也还可以。”排骨说。
“瞎扯啥?我和贾怡发展什么?”我说。
“说错了,比起你和梅雅的发展要顺利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咦?我好像听到排骨提到梅雅?”秦荣低声问道。
“你听错了,他说他奶奶没牙了。”我丢了个眼神给排骨。
“唉呀,站了这么久,都过两点了,怎么还不来?”排骨忍不住喊道。
“来了,前面走过来那个就是。”大虾说。
我一看,果然贾怡穿着身运动服出现在不远处的校道上。
“美女啊——”小荣叫道。
“闭嘴!都给我站直了!”老羊回头吼道。
“咦,怎么都排得这么齐了?欢迎我吗?”贾怡一见到我们的队列,忍不住微笑。
“鼓掌!”老羊吼道。
后面七双手乱七八糟地拍了起来,只怕响声还盖不过前面那双。
“好,这样才有个球队的样子嘛”,贾怡笑道。
“教练,我是队长,请多指导,我们队全听你的。”老羊说。
“哟,你可别这么说,我的压力会很大的。”贾怡笑着说。
“那我们开始练吧,下午我们想请你给我们练一下战术。”老羊说。
“那在练习之前先绕场跑两圈做热身吧。”贾怡说。
“是,大家准备开始跑!”老羊说。
众人互相望了几眼,都很纳闷。
“等等,其他人跑两圈,左守初跑三圈。”贾怡叫道。
“好!”其他队员都欢呼起来。
人性就是这么丑陋,一看到有人比自己惨就很容易满足起来。
“晕,不用这么特别对待吧。”我说。
“让你跑你就跑,少废话!”老羊说。
“教练,我有疑问。”我举手说。
“什么?”贾怡问道。
“队长是不是应该带队一起跑呢?”我笑着说。
“队长不是脚伤了吗?”贾怡疑惑地说,“你让人家怎么跑?”
“那看他自己了。”我笑道。
“没事,如果要跑的话,跑一下是可以的。”老羊竟然同意了。
“老羊,我开玩笑的,你可别胡乱逞强。”我说。
“谁逞强了?”老羊吼道,“我跑给你看!”
他真的瘸着腿往前跑,不料走没两步,脚微微一扭,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贾怡正在旁边,伸手搀住了他。
老羊疼得满头大汗,双颊通红。
“就你这么多嘴!”贾怡冲我嗔道。
我才后悔玩笑开大了,赶紧说声对不住,跑上前帮忙扶着老羊。
“把他扶到场边的凳子上歇息吧。”贾怡说。
老羊望了望她,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欢喜。
我们几个绕篮球场开始跑了起来,其他人跑了两圈就停了,我单独继续跑第三圈。
“老羊,刚才真对不住。”经过他身边时,我带着歉仄说。
“没事,你是开玩笑而已,是我自己乱来了,你好好练,明天好好打,别让贾怡失望。”
“是!”我答道。
“喂,你在干嘛呢?”快跑完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忍不住一阵激动——
居然是梅雅。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她笑道,“你怎么在这里跑步?”
“我们队训练啊。”我指了指篮球场说。
“哇,你们还专门练战术啊,为了对付我们班?”她笑道,“咦,小贾在那里做什么?”
“她原来是学篮球的,所以成我们队的教练。”我苦笑道。
“呵呵,难怪你被单独罚来跑圈。”梅雅笑道。
“唉,其实练不练还不是一个样,这么大太阳跑来这里找晒。”我叹道。
“那可不能这样讲,”梅雅笑道,“训练一下肯定有效果的,这样一来我们班就有麻烦了。”
“呵呵,你也太看高贾怡了。”我笑道,“一个下午的训练她还是做不出什么文章的。”
“这可不一定,到时看看吧,明天我们班也要练呢。”她笑着说,“你快点去吧,小贾看见你停下来和我说话,肯定要罚你的。”
“是,那我走了。”我说。
回到球场上的时候,贾怡正在指挥队员跑位。
“我跑完回来了。”我说。
“去跑多两圈。”贾怡头也不回,冷冷地说。
“为什么?”我说,“你要罚我也得有个理由吧。”
众人都停下了练习,往这边望过来。
“你们第一轮的对手是谁?”贾怡问道。
“历史一班。”我答道。
“历史一班的班主任是谁?”
“我知道,是梅雅啊。”秦荣抢先答道。
“我们正在备战和他们班的比赛,兄弟们都在刻苦训练,可你却在跑圈时中途停下来和对手的班主任搭讪,大家说,该不该罚?”
“该,该,该!”
众人又一阵欢呼,其中秦荣和排骨喊得最大声。
“那我跑吧。”我无奈地说。
贾怡勉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我转身继续跑。
一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演练战术,贾怡对我的要求犹为苛刻,动不动就点名批评。
等到训练完已经五点了。
“辛苦你了。”老羊对贾怡说。
“没什么,我讲得也不多,大家到时上了场发挥出水平,这才是最紧要的。”
“要不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就算是表达我们的一点谢意。”老羊说。
贾怡摇了摇头,说:“不了,我今晚很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只好下次了。”老羊略带失望地说。
“那个老羊,见到贾怡就像掉了魂似的!”
回到宿舍时,大虾忍不住笑道。
“贾怡不是喜欢初哥吗?”排骨说。
“唉,这事老羊比较痛苦了。”大虾叹道。
晚饭后,我越想越不过意,去了后街一趟。
“下午你生我的气了?”我问贾怡。
“没有,我对你要求严格一点,那也是为了你好。”贾怡说。
“你没有生气就好,”我笑道,“我还怕你生我气呢。”
“无聊,我平白无故生你什么气?”贾怡说。
“走吧,我请你吃雪糕去。”我说。
“不去了,今晚很累,不想动。”她说。
“那我去买来给你吃。”我说。
“那还差不多。”贾怡一听乐了。
我跑去超市买了两支雪糕回来,一去一回,满头大汗的。
“天啊,都快融化了呢。”贾怡心疼地说。
“没办法,路途这么远。”我笑道。
“说真的,下午你的表现还可以。”贾怡说。
“晕,你罚了N次,老羊吼了N次,我哪敢表现差啊。”我苦笑道。
“那个老羊平日也是这么个大嗓门的吗?”贾怡问道。
“嗯,他的说话声隔几间宿舍都听得到。”我说。
“他这人的性格倒和我们体院那些学生有点像。”
“嗯,都是很憨直的那种。”
“对了,我问你”,贾怡说:“你有没感觉到他对我有点特别?”
“嗯,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我笑道。
“唉,我倒烦恼了”,贾怡叹道,“这个老实人,我不知道怎么打发好。”
“你对老羊感觉怎么样?”我问道。
“你有没听到我刚说的话?”贾怡瞪眼道:“我说正在想怎么找个合适的方式打发他。”
“其实老羊挺不错的。”我笑嘻嘻地说。
“你不用劝我了,再说一句你从此不必入此门。”贾怡很坚决地说。
“我开玩笑的”,我说,“其实有人喜欢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我高兴不起来啊”,贾怡叹道,“这个人与我预想的不合。”
我也叹了一口气,这时我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劝慰她,只能陪她干干地坐着。
这段时间因为黄婆婆住院的事,家教也暂停两次,今晚和下星期一都临时取消了。
星期天我陪贾怡去医院看了一次黄婆婆,她的病势已经好转了不少,但还是很虚弱,说两句话都很吃力。
星期三下午,篮球赛正式开幕。
地点就在女生宿舍区的篮球场上。
学院的篮球赛以前一向被人批评,说宣传力度不够,搞得不够隆重什么的,这一届学生会看来下了狠心,整个开幕式搞得很隆重,把院长和书记都请来了。
章SIR这家伙也在主席台上叨陪末席。
领导讲了一通废话之后,接着到啦啦队的表演。
“晕,这届比赛的名称怎么这么丑,叫什么‘Allstar Cup’,难听死了。”我说。
“这很正常啊,简称A—Cup。”排骨笑道,“你看看那些啦啦队的身材,就知道这次比赛这样命名是没有错的。”
“也是,都是平原上的沙子。”我苦笑道。
我们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二场,因此在第一场的时候,众人都坐在场边等着。
贾怡一早就来了,走过来我们这里讨论战术。
老羊见到她过来自然很兴奋,不停地说这说那,排骨和大虾不由得暗暗摇头。
“大家看,历史1班的队员在那边。”小荣指着球场多面说。
“晕,那个中锋的体格比你师弟还强壮呢。”我对贾怡说。
“那个中锋叫纪加,是我们学院院队的主力。”老羊说。
“他站在队里面真是鹤立鸡群啊。”大虾叹道。
“这就看你能不能好好地运用我们这几天教你的技巧了。”贾怡对我说。
“大家尽力而为吧。”排骨说。
“喂,你的心上人正在那边给你的对手鼓劲呢,怎么看?”贾怡低声对我说。
“晕,不要提这个。”我苦笑道,“这是人家当班主任的职责啊。”
“为什么不能提?你一定要记住,这场比赛对你事关重大,咬着牙也要挺下来。”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有力。
“教练,在开小灶吗?”老羊看见贾怡和我在低声私语,关心地问道。
“呵呵,中锋不是我们这场的紧要位置么?叮嘱他几句是要的。”贾怡笑道。
“对,那是应该的。”老羊笑道。
“嘘——章SIR正在向这边过来。”排骨忽然小声说。
“大家备战得怎样了?”章SIR挥着手问道。
“还行”,老羊说,“只是我受伤了,要左守初替我上去打中锋。”
“左守初打中锋?身高吃亏了点吧?”,章SIR扮得很惊奇的样子,又转头问我,“左守初,有信心吗?”
“有啊,为什么没有?”我懒洋洋地说。
“很好,提起劲来”,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记住,输了不紧要,但要拿出拼的精神,别丢了我们班的脸。”
“这个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我说。
“那就好,我等着看你的好戏。”章SIR哈哈一笑,又说了几句不痒不痛的鼓劲话,就迈大步离开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几欲喷出火来。
“好好证明给他看,证明给梅雅看。”贾怡拍拍我后背轻声说。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
比赛终于开始了,在哨子响起前,我特意张眼向历史一班的阵营望去,发现梅雅正用很惊奇的眼神望着这边。
显然,我上场她早知道了,并不感到意外。可是看到我站在圈子里头准备跳球,她还是有些讶异。
“准备好了吗?”裁判问道。
“可以了。”纪加说。
“我也OK了。”我答道。
裁判把球向上抛起。
我和纪加同时跳了起来……
跳球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球轻轻地落到对方后卫的手上。
我听到了历史1班阵营的欢呼声。
对方把球一运过半场,内线的肉搏战就开始了。
纪加庞大的身躯挡在我前面,我艰难地在顶着。
贾怡设定的战术是:我在身后干扰他的转身和出手,小荣或排骨在前面伺机夹防偷球。
可这个战术说起来容易,到场上才发现贯彻起来并不容易。
小荣和排骨防的两名后卫都是射球比较准的,几次他们过来夹防的时候,纪加都选择把球分了出去,从一个得分手变成了助攻者。
如此一来,排骨和小荣夹防时就显得犹豫不决,很多时候我都必须艰难地以一防一,虽然背后的干扰影响了纪加的命中率,但看着对手的得分顺利地上涨,显然我的防守还是非常吃力。
几分钟后,焦急的老羊叫了个暂停。
“兄弟们,提起劲来,给我拿回场胜利!”老羊吼道。
“你光吼是没用的”,我擦着汗水说,“拿出点对策来,别把自己搞成99年总决赛时的尤因。”
“尤你个头!”老羊怒吼道:“这档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放松点嘛”,我笑道,“光急是没用的。”
“对啊,我们的防守其实已经竭尽所能了,能防到这样已经可以交代了。”小荣说。
“老羊,我们的防守已经无法再进一步了,如果我们要取胜的话,应该多从进攻上做文章。”大虾说。
“进攻的文章?”老羊皱着眉说:“进攻上排骨和大虾两人的突破还是能给对方造成压力的,可是还是单打独斗,缺乏整体上的策应和配合,可是,短时间内要把这种配合打出来谈何容易……”
贾怡自从暂停后一直沉吟不语,这时候忽然说:“大家听我说一句,一会多把球分给左守初。”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大吃一惊。
“分给他?他能做什么?”老羊问道。
“对啊,说真的,他在内线打纪加的话一点优势也没有。”大虾说。
贾怡说道:“在里面打不行,难道还不能出来打吗?”
“你的意思是……”我疑惑地望着她。
“游击战。”贾怡说出了这三个字。
“游击战?”
“在本队进攻时,你多拉到罚球线以外。我观察了纪加上半时的表现,他是一个不错的球员,可是攻防中他的跑动都很少,显得不够积极。你多拉到罚球线以外,应该可以获得不少跳投的机会。”贾怡看着我说,“你投球的效果怎样,就要看那天雨夜我教的东西,你能记得多少了。”
“雨夜?”老羊奇怪地说:“什么雨夜?”
“我曾经在一个雨夜单独指导过他的跳投。”
我不断用眼神示意贾怡别说,可她还是讲了出来。
老羊感到很愕然,不知道想说什么,愣了好一会,转过头去。
“暂停结束。”裁判喊道。
“放心,那天你教的我都没忘。”临上场前,我对贾怡说。
她点了点头,轻轻一笑。
“游击战……”上场以后,我想着的就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