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心亭

关于讲述

（一）天使坠落人间


我喜欢摄影。我喜欢漫无目的的行走。我是七七。

我记得那天也是一个清晨。露水都还没有蒸发干净，空气里还存留着依稀的青草香气。我照例在出门右转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吃早点。酸奶。蛋糕。一个橙子。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面包店。出售最新鲜的食物。甚至洗净的水果。并且价格便宜。店主是个小小的女孩子。总是微笑着。说。你好。欢迎光临。然后给你摆上盘子、刀子、叉子，让你选择蛋糕、酸奶的口味和任意一款新鲜水果。

对了，这个店名叫‘天使的微笑’。

但是，我们的故事，并不和它有关。


吃完早点之后我会沿着马路行走。拍摄一些希奇古怪的事物。比如正在撒尿的小狗、打着哈欠的猫，许多许多。比如这个时候，我的镜头就对准了我面前的天桥。

我喜欢这座天桥。每天不同的时刻不同的光线会带给它不一样的美丽。现在，这座天桥被清晨的阳光照耀的有点蒙蒙胧胧的。很温柔的美。

我把镜头定格。吸一口气。按下快门。一个影子从我的镜头中坠落。一直坠落到天桥下的人行道上。

我知道。出事故了。

这个事故把我的心情突然就搅乱了。于是我转身，回家。我不愿意去拍摄死亡的美。因为那是我承受不起的美。


我的家在七楼左手边。关门之后我会把鞋子甩在门口光脚走进我的卧室。当然，我脚下是舒适的波斯地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买回家来。然后心甘情愿的喝了一个月的大米稀饭配咸菜。我喜欢那种柔软的舒适感。

照例泡一壶碧螺春。然后打开电脑。放上我喜欢的电影。听着那些温情缱绻的对话，处理我早上随意拍摄的照片。

我想你想对了，我是一个靠摄影来维持生活的人。但是生活并不艰难。我想这源于我对摄影的那一点点独到的灵气。别人没有的。于是，我生活的心安理得。不用每天起早贪黑，上下公车，奔波忙碌。可我也仅仅能让自己过的稍微舒服一点。我想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我很知足。


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电影突然卡住了。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想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是一张绝美的照片。

晨光下浮现的天桥，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在坠落。

她仰着头，微笑的面对着我的镜头。满足的甚至让我有点嫉妒。她的笑，让你根本无法用任何东西来比拟。我震撼了。

脑中闪过一个词：天使的微笑。
我想，也许她真的是天使，只是不小心，坠落在了人间。


（二）天使的浅淡影子


电话铃响了。是杉。杉是给我发摄影费的人。我赖以生存的依靠。

他来催稿。

七七，今天的照片怎么还没有传过来？

杉，我想我拍到了一幅绝世照片。可是现在，我还不能给你。因为我，还没有征得天使的同意。

天使？

是的，是天使。我要去寻找她了。最近的约稿，全部取消。挂了，再联系。


我狂奔到天桥的时候，事故现场已经被处理的很干净。

如果不是早上我亲眼目睹了那场事故，我肯定不会想到这熙熙攘攘的车流下面，曾经躺着一具少女的尸体。

我从来不看恐怖片，所以我脑海中的少女，依然是清醇的模样。带着甜腻的微笑，站在那里，好像想去哪里，又似乎无处可去。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从天桥上跳下来？不，应该是飞下来？

我想八卦的记者一定会对这些事情追查到底，那么我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我去了天使的微笑。店主依然可亲的微笑着招呼我。可是我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我的脑海里不停的浮现那个少女的面庞。她为什么笑的那样的满足？

一个大胆的计划闪现我的脑中。我打电话约见杉。

十分钟之后，他已经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气喘吁吁。

看过照片之后的杉显然很兴奋。甚至马上打电话取消了今天全部定好的摄影照片。疯狂。

我拉着杉回到家中。面对着天桥的方向点燃了一柱香。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的念。天使，如果你愿意将这张照片登到书上让我寻找你的踪迹，就让这香火燃烧的烟雾先转三个圈，再直冲上天。好吗？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那烟雾果然先绕了三个圈，然后直直的朝上空消散。

我对杉说天使同意了。

杉拍拍我的脑袋说我是小迷信。然后又说请我去吃火锅。

有的吃，谁不去呢？


第二天，这张照片引起了喧然大波，轰动全城。

对所有的来访者，我都避而不见，让杉去应付。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说他知道天使的故事。

而说出来的条件是只对我说并要拿走这张照片。
我同意了。

(三）双生天使的左翼


来见我的是个男人。四十岁出头。深沉的模样。眼神无光。但是面容清爽。

身上有我熟悉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淡淡的漂浮在他周围的空气中。

照片让我看看。

我把那张照片递给他，顺便招呼他坐下来。

男人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出神的盯着那张照片看。

卡其。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随后掉下来的还有一滴眼泪。晶莹的。

我看的出，那感情，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我是言光。现在，我要开始给你讲故事。

不过这之前，想让你先见一个人。他抬起头，仿佛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看着我。

我点头默许。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原来门旁边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子。只是她的帽檐太低，看不清容貌。

言光唤她。安琪。你来。

那女孩便乖乖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停住。

她仰起头，把帽子轻轻的取下来。转向我。

那张脸，除了满脸的泪水和忧伤的神情外，便是天使的样子。丝毫没有分别。

我忍不住，“啊”了一声。


回到房间里，我半天才定下神了。安琪依然在哭。言光始终看着那张照片。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我起身泡了一壶碧螺春，把杯子递给安琪，她没有抬头，但是接住了。

七七？可以，这样叫你？

可以。

她是安琪。卡其的孪生姐姐。卡其，便是照片上你称为天使的孩子。

她们都是二十四岁。是我的一双女儿。

您的女儿？那么……

是。我的妻子，叫洛。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和洛有了肌肤之亲。但是事实上当时的我们还没有结婚。她未婚先孕，惹怒了自己的父母和族人，生下卡其和安琪的当天晚上，便被族人强行带了回去。我把女儿留给我的母亲，便去寻她。却亲眼看见了她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沉入了江中。她的家在偏僻的地方。我一个人，只得在江边对洛发誓，一定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并且不再成家。之后我就忍痛离开。母亲知道我的事情，并没有责骂。答应替我好好照看卡其和安琪。从此我就一个人到外面发疯了一般工作挣钱。希望能给她们好的生活。卡其和安琪十五岁的时候，我事业稳定，亦有了自己的房子。我才把她们接回到我身边。可是十五年之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我们仿佛陌生人，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但我并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我陷入了一个深渊。再不能自拔。


言光，那并不是你的错。安琪突然开口了。你无须责怪自己。

可是我们害死了卡其。

不，是我害死了卡其。安琪突然起身。七七，我想睡。

言光看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只好引着安琪去了我的卧室。看她乖乖巧巧的躺下。径自闭上眼睛。
     
再回来，言光已经不见。手机亦是关机。

我站在原地，感觉一切都很茫然。卡其、安琪、言光还有那个可怜惨死的洛。他们像一束一束的光，紧紧的缠绕着我。无法呼吸。

（四）天使的双重性格


安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我从外面买早点回来，看见她光着脚丫站在卧室门口，依然睡眼惺忪。

看见我回来，她歉意的笑笑。抱歉，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安睡。不知为何，在你这里，感到安心。

那，先吃早点。

好。安琪接过我手中的酸奶和蛋糕，小口小口的吃完。

言光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不知道该拿安琪怎么办了？她知道整个的事情，可是，她会告诉我吗？
   

七七，现在，由我来给你说。我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言光是一定说不出口的。

为何？

你，听完便知。


我和卡其在奶奶家的生活，很平淡。所以便不多说。

我记得我们十五岁的时候，言光到奶奶家来接我们。其实这之前，我们和言光不过见面三五次，实在是很生疏。我从小便喜欢安静，坐在车子后面自顾自的看书。卡其却不老实，在副驾驶座上唧唧喳喳的跟言光说个不停。害的言光差点把车开进沟里。可我想，若那次真的翻了车，不过三人同死。倒还比现在我和言光独自活着的要幸福。

安琪说到这里，稍稍的顿了顿。我看见她眼中闪过快乐的光芒，但只一瞬，便熄灭了。

奶奶身体一直不好。若不是她素日里性情平和，早支持不下去。这十五年，她实在操劳太多。我们回去没多久，她便去世了。那是一个下午，她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闭上眼睛眯一会的功夫，就再没有醒来。六十岁的样子。虽然是早些，但死去有死去的幸福。何况，她并无什么担心之处。
   

我们和言光相处的第一年，真的很开心。

言光是温情的男人。心中对我们的亏欠感亦有很多。他极力的想改善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每件事几乎都做的尽善尽美。每逢周末或者假期，便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游玩。拍照。野餐。给我们买好看的衣服，也会买很多的书和电影音乐的碟子给我们。

我和卡其上学的地方离家很近。我那时学会了做饭。而且及其迷恋。所以无论早中晚，三个人都会一起吃饭，言光再忙也不会取消和我们的吃饭时间。言光喜欢吃春笋炒肉，卡其喜欢吃糖醋鱼，我比较喜欢吃素食。一日三餐，变化虽然不多，但我们吃的很惬意。

日子一点一点的过去。

我没有发现自己内心的点滴变化，亦没有发现卡其的变化。

现在想想，大抵我们是都变了。

自我们和言光一起，我开始渐渐善谈。而卡其也不再打扮的像疯小子。并且穿很淑女的裙子，向我讨教做菜的方法。我们都太迷恋言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言光在我们眼中，变的完美起来。其实你想想看。言光那么年轻，我们小时也没有和他一起。好像相处之后滋生出来的不是亲情而是爱情。

十五岁的我们，情窦初开。而言光，又正是意气风发时。

可我的那时的爱是隐忍的。不像卡其，她对爱，太过热烈。她想怎么样发展，便会做出相应的事情来，无所谓对与错。


十六岁的那个生日宴会。是一切恶梦的开始。

卡其吵吵嚷嚷的说要喝红酒，言光腻不过，便买来给她。唱完生日歌，吹过蜡烛之后，屋里一片漆黑。不过喝了半杯红酒的我突然觉得昏天暗地，趴在桌子上便沉沉睡去。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后来还是言光，在我的逼问下，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实情。

原来卡其，竟然在我们的酒中下药。

我的是安眠药。而言光的是，是，*药。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天晚上卡其和言光做了什么。言光素日里便常说我们长的很像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那晚言光迷迷糊糊的看见全身赤裸的卡其，自然控制不住自己抑制多年的欲望。激情过后，渐渐转醒，看见自己身下的人是卡其。我想，言光一定崩溃了。可是卡其却很幸福的笑。她没有想到耻辱，没有想到任何的后果。她只是认为，自己爱了，并且得到爱。

我觉得，那时候的卡其已经疯了。

这件事情之后，言光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亦不和我们联系。

我以为他忙，并不怀疑什么。

只是卡其，常常坐在窗台边发呆。有时候还会掉眼泪。嘴里喃喃的说些什么。

我想，若是那时候的我察觉出什么来，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

#没什么#

好长哦，有时间在来看——————————————站个位置

amy77

很好看。。期待下文。。

minmin特穆尔

很好的文字，开头很美，虽然发展下来不太容易让人接受，但我还是很好奇，能否为我讲完？

悟心亭

谢谢斑竹的光临。我会一直坚持写下去的。

[ 本帖最后由 悟心亭 于 2007-12-27 20:07 编辑 ]

悟心亭

（五）三个人的沉溺

    一个多月之后。一天清晨，言光终于回来。
    满脸的胡子茬，并且精神憔悴。只是说他很累。洗完澡便回房去睡觉。
    我满心欢喜，做了很多言光爱吃的菜。卡其也来帮忙。
    她说，安琪，春笋炒肉我来做可好。
    我答应。

    晚饭的时候，卡其进了言光的卧室。她说，我去叫醒他。他应该起来吃饭。
    她敲门。然后直接进去。门没有锁。
    十分钟后，言光跟在卡其的身后出来了。
    他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可是我总感觉，他的眼睛里面有忧伤。
    言光到底厉害。他尝出了春笋炒肉的不同。
    我说，是卡其做的。他笑。若有所思的看了卡其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安琪，明天，我要带着卡其去看病。
    刚才，他对我说，她胸口经常会痛。
    卡其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她怕你担心，傻孩子。言光的表情很不自然。

    次日。接到言光的电话。说卡其病情有点严重。他要带她去大城市看病。
   
    七七，你知道吗？这是言光第一次没有当面对我说话。我想，他是害怕面对我。卡其也是。
    我一个人在家的那七天，每天晚上言光都会打电话回来问我是否安睡。并且告诉我卡其病情的进展。
    我在家里的每一天，都在思念着言光。我希望能够时时刻刻的见到他。
    我甚至开始有点讨厌卡其，是她，让我无法见到言光。并且如此想念。

    可是实际上，卡其根本没有生病。他们也根本没有出远门。
    他们只是在一家旅馆里面待了整整的七天。不说什么。只是做爱。不停的做爱。
    卡其走之后，我看了她的日记本。
    那七天。字字缠绵。
   
   【第一日】
    那天晚上之后，言光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我没有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只是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如果言光从此消失，我要怎么活？我每日坐在窗前，期待能看到他的身影。结果，他回来了。只是，很憔悴。我很心疼他。可我也很伤心，因为那晚，他一直呼唤的，是那个叫洛的女人。我好恨。
    我亲手为言光做了他爱吃的春笋炒肉。然后进他的卧室去叫醒他。然而他并没有睡，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
    我脱掉裙子，钻进他的被窝。
    我说，言光，你不必害怕。抛掉那些可有可无的名分，剩下的，不过只是男人和女人而已。
    他的目光转到我的脸上。他说卡其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我告诉他，与我独处七日，你便知。
    他将我压在身下，又一次进入了我的灵魂。
    于是，我们第一次，欺骗了安琪。
   
   【第二日】
    我们没有去远方。我们在近处。
    只有凝望。对视。亲吻。爱。
    我知道，言光，你，已经忍耐太久。现在，让我来释放你。
   
   【第三日】
    继续爱。我想，言光已经开始爱我。
    而我，亦不能自拔。

   【第四日】
    已经能够体会时光流逝之后的苍凉。
    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十六岁。

   【第五日】
    都有些歇斯底里。不知道如何回归。
    我们能不能只是，男人和女人。

   【第六日】
    疯狂的做爱。为即将逝去的末日。

   【第七日】
    身体回归，心留在那个阴暗的房间角落。

    我想，言光的降临，让我们永远都失去了十六岁。

whx1005

我觉得蛮好看的.

零一

天使微笑的后面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凄惨的故事，看完这些我们应该审视人生，
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太过极端，期待楼主后续……

liulan

楼上的你头像真牛啊

悟心亭

感谢斑竹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