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惜玉录(穿越版)完整
[size=4]上卷: 萌 动1.真身穿越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司马习玉在近半个小时之内一直考虑着这个问题。周围的风景很美,夕阳下的荒原,及腰高的枯草无边无际,做成明信片一定大受欢迎。但问题是,如果她的脑子没出现混乱,刚才她明明是没来得及吃早饭骑着自行车去赶第一堂课的啊!
等等,司马习玉!先别慌!仔细回想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拉回至脚下扭成麻花的自行车上。自行车变形了,这就证明她没有记错——昨天晚上玩PS游戏玩到四点,导致今早赖床严重,然后饭都来不及吃,骑着她的自行车就往学校赶。
过马路的时候,因为赶时间没等绿灯完全亮起就往前冲,然后……刺耳的喇叭声,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周围人发出的尖叫声……她用脚踢了踢自行车,已经变形的轮胎很配合地掉了下来。没错,她出了车祸,可悲的是她居然连什么车子都没看清。
她死了吗?这里难道是黄泉路?司马习玉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身体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迹象。自行车都严重扭曲了,自己居然没有受一点损伤?她木然地抓起书包,打开,里面有笔袋,课本,还有钱包和MP3。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本的位置,她的衣服也整洁干净。但她这个人却不在原本该在的位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马路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荒原?早晨怎么会突然变成黄昏?
她慌乱地原地转圈,几乎要把头发揪下来。完了完了!第一堂数学老太的课如果不去,她一定又要用通知家人做威胁!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司马家的人再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怎么办?她开始打量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血红的太阳已经有大半落了下去,天边泛出淡淡的墨蓝色。天快黑了,难道要她在这个莫明其妙的地方露宿?自行车已经完全坏了,根本无法再骑,她只好茫然地往前走去,希望能遇到人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冷……”她突然瑟缩了一下,拉紧身上的运动外衣。明明是四月份了,天气早就暖和起来了,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冷?风拂过及腰高的枯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周围安静到了极致。“这里该不会真的是黄泉吧?”她疑惑地说着。
话音刚落,忽听后面传来急促的踏草声,速度竟然极快。习玉急忙回头,却见一匹高大的骏马疾驰而来!“马……马?!”她失声叫了出来,这里是内蒙古?!不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忽然传来厉风,夹杂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然后“扑扑”两声,几根带着羽毛的长箭就这么钉在了自己脚旁!
“啊!”她本能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这是在拍电影吗?!居然有人用箭!转念间,那匹马已经奔到了眼前,马上的人忽地一拉缰绳,巨大的黑马猛然发出嘶叫声,前蹄一扬,连人带马从习玉头顶上跃了过去!习玉的头发被那股劲风吹得散了满脸,她惊惧地回头,就见那马停在她身后,马上的人雪衣乌发,明眸皓齿,居然是一个古装扮相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瞥了她一眼,凤目中满是怒意,几乎要燃烧起来。“唰”地一下,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粗长漆黑的鞭子,随意甩了几下,发出骇人的呼呼声。然后她冷道:“让开!别碍事!”
习玉莫明其妙地瞪着她,事实上,她已经被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搞到大脑短路了。那女子连说了几声,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柳眉倒竖,啧了一下,手腕一翻,那根鞭子顿时如同活的一般一圈圈把她卷了住。
“你做什……”习玉的叫嚷声瞬间被尖叫代替,那女子手腕轻松一抖,鞭子竟然将她卷起来抛了出去!习玉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飞了出去,等双脚确实地踏在地上,她还没能停止尖叫,双脚一软,坐去了地上。
那女子把鞭子一收,冷道:“抱歉,但我不希望连累到无辜路人身上。你快走吧!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箭矢的破空之声又传了过来,那女子冷哼一声,鞭子一甩,丁丁几下,将那几根巨大的箭矢通通打去地上。她厉声道:“有本事就直接上来和老娘对几招!躲在后面放冷箭的是龟儿子!”她拾起一根箭矢,两指一搓,那根起码两指粗的箭居然就这么折断了!
习玉听见自己下巴脱臼掉去地上的咯嚓声。是她不好!居然没长眼睛没看出这是真实的武侠片!这个女侠马上要和人干架了吗?!
那女子话说完没一会,前面就传来几个人阴冷的笑声,“不愧是灵蛇娘周炼红!嫁人之后功力倒不见退!”说话间,几个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大约有三四个,统一穿着黑色短打,头上包着黑色头巾,腰间系着金色腰带,左腰上挂着弯曲的短刀。
好酷!江湖帮派之间的斗争?!习玉尽量压低身体,躲在草丛后面咬着手指看的入迷。不管为什么她这个可怜的高二生会突然来到这个古代江湖世界,但既然有好戏发生,那就绝对不能放过!枯燥的高中生活,是时候增加一点趣味了!
那几个黑衣人缓缓走了过来,居然没有一点脚步声,所谓的草上飞是不是这样的?周炼红翻身下马,一手执鞭摆好架势,森然道:“看你们的打扮一定是玉阳鹤公子的人吧?怎么,他还没放弃?还想尝尝我鞭子的厉害?”
打头的一个黑衣人桀桀笑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娘们还真辣!难怪鹤公子一直舍不得放手。我说灵蛇娘啊,你这么年轻貌美的一个小妞,偏偏不喜欢少年郎要去嫁给泉豪杰那个糟老头,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没把你压死吧?你那双腿还能跑得动路吗?小手还拿得动鞭子么?他一个晚上要吃多少药才能满足你……?”
周炼红不等他这些侮辱的话语说完,手里的鞭子唰地一下就抽到了面前,快如闪电。那人显然也吃了一惊,急退一步,右手按在弯刀上,眼露杀气。
“老娘今天要把你们那些喷粪的嘴抽烂!”她狂怒地厉声叫着,双脚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鸽子,衣袂一翻就窜去了他们面前。习玉看的目不转睛,满耳只听见她鞭子破空的刷刷声,她整个人像被鞭子的黑影包裹在其中一样,纤细的身体时而翻折时而跃起,鞭子就是长在她身体里的一条蛇,呼啸着对那几个黑衣人张开毒牙。
“鹤公子吩咐要活的!”打头的黑衣人见几个手下动怒要拔刀,赶紧高声传达主子的意思。“鹤公子怜香惜玉,灵蛇娘你就从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人故意嬉笑着,说些不正经的话。周炼红脸色霎青,恨道:“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一边躲着她的鞭子,似乎完全不费力气,一边还在拿话刺她,“听说泉豪杰的独子得了重病,他那么个人物,要找药找大夫还不是随时有人候着?需要劳烦你这个后娘来操心吗?哦~我知道了,听说他儿子也大了,长得还挺俊俏!原来老的不行就让小的上!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
周炼红几乎瞪裂眼眶,咬碎银牙,“放你娘的狗屁!”她嘶声叫着,或许是由于动了真怒,她的动作开始杂乱,招招又急又狠,却全不见平时的精准难缠。那人瞅准时机,铿地一下抽出弯刀,只见金光一闪,她的鞭子居然被从中切成了两截!
周炼红心下大惊,急退数步,手里攥着剩下的半截鞭子,手心里全是汗。那人单脚一挑,将断了的鞭子挑起来,就势抛出,立即就要缠上她的腰!她大骇,连翻了几下才躲了过去,谁知那人突然大喝一声,“放箭!别让她逃了!”
习玉看的浑身是汗,就见后面几个黑衣人从背上卸下大弓,拉圆了弓弦。上面卡的箭矢比平常在电视上看的要粗长许多,箭头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被这样的箭刺中,就算不死也差不多只有半条命了!只听“沙沙”几声利响,弓箭手松了手,箭矢快若流星,呼啸着往那女子身上砸去。
“危险!”习玉低叫一声,周炼红正要闪躲,脚下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情急之下,她左手狠狠撑去地上,硬是让过了三根逼向要害的箭,最后一箭却没能让过去,生生扎进她后背里!习玉倒抽一口气,就听周炼红闷哼一声,抬手扶住那根箭,头也不回,没命地往前跑去,似是打算上马逃命。
那黑衣人急叫:“别让她逃了!射马!”习玉喉咙都绷紧了,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又架起大弓,而周炼红已经跑去马跟前了。
不行!这样连人带马都会被射死!习玉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的书包,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帮一帮那个女子。啊!她一个现代人,居然对古代的江湖斗争完全没有办法!这怎么行?太丢人了!翻了半天,她终于从包底下翻出一包水果糖,那还是她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去超市买的,都忘了吃。
她赶紧把糖全倒了出来,然后把包装袋吹涨攥在手里。
“喂!你们等等!”她突然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倒吓了那些黑衣人一跳,连退数步瞪着她。
“你是何人?!”黑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喔,一头红色长发披在背后,穿着怪异的衣裤,年纪虽然不大,但怎么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与你无关,快滚开!不然小心连你一起带走!”他吓唬她,这个人装扮如此怪异,说不定是个厉害角色,还是先别动手比较好。
习玉吞了口口水,一边往那女子那里退,一边说道:“那个……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个……是不好的……”
黑衣人哼了一声,“胆敢阻拦鹤公子的人,报上名来!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我们砍!”
习玉挡在那女子前面,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我没什么名气,那个……初来乍到……但你们不能欺负女人。没看到她不愿意去吗?而且她已经嫁人了……你们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誉不是最重要的吗?你们这样强行抢人,不是比杀了她还痛苦吗?那个……还是算了吧……”
“听你放屁!”黑衣人见她没什么本事,不由火上心头,用力挥手,“放箭!给我把这傻子杀了!”
习玉大急,赶紧扬高手里的“暗器”——其实就是吹涨的包装袋,“住手!不然我……我要放暗器了!”她捏了捏饱胀的包装袋,顿时发出吱呀的声音,连她身后的周炼红都被吓住了。
“暗器?!哈哈哈!”黑衣人虽然忌惮,却不肯示弱,大笑几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暗器!有本事你就放出来给老子见识见识!”有古怪!那暗器会发出怪声,该不会是什么妖物吧?!他往后做了个手势,意指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即撤退。
习玉继续编造包装袋的神奇,“我的暗器是活的!你们再不放弃,我就要它开始喊叫了!它……它一叫,惊天动地哦!当心你们的耳朵被震聋!”她用力捏了一下包装袋,塑料纸立即发出类似呻吟的搓揉声,那几个人吓得退了好几步。
习玉趁机回头小声道:“快上马!捂住耳朵!”周炼红反应奇快,立即翻身上马,习玉大声叫道:“你们都去死吧!”她一巴掌拍上包装袋,“砰”地一声巨响!包装袋……破了。那些黑衣人赶紧抱头蹲下来,动也不敢动。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古怪剧烈的声响,把他们都吓坏了。
习玉正想笑,腰上忽然一紧,原来周炼红抓住了她的衣服将她提上马背,猛地一甩鞭子,黑马疾驰而去,将那些蹲在地上的黑衣人远远甩在了后面。[/size]
[table=98%][tr][td=2,1][size=4]2.美人说要报恩
黑马一路狂奔,习玉被那女子按在马背上,颠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终于忍不住叫道:“什……什么时候能放开我?我……好难受啊!”
那女子赶紧放开她,颤声道:“抱歉!小女子不知轻重,伤了恩人!”
习玉赶紧坐直,两腿紧紧地夹着马背,手指缠着缰绳,生怕被飞驰的马颠下去。她还是第一次骑马狂奔呢!那女子又道:“小女子叫周炼红……谢谢恩人救命之德!还请再忍耐一刻,到了凤凰镇就安全了。”
习玉不敢回头,只好迎风大声问道:“他们……那些人为什么要捉你?难道就算嫁人之后还是有人来抢?太没王法了吧!”
炼红喘息着,似乎背上伤得不轻,她说道:“小女子惭愧……这是一段孽缘……都是小女子曾经昏了头犯下大错!幸好老爷不嫌弃我,怜我爱我,不然我这一身,真没有颜面再存活于世间!”
习玉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贞操观念有多强,她也不敢乱说话,“那个……只要现在幸福就好啦。快点到镇子上吧,不然你身上会留下伤疤的,你这么个美女,身上有疤多可惜啊。”
她完全是有感而发,却不料炼红早在后面窘迫无比,涨红了脸。原来习玉的一身装扮完全看不出是女子,加上她头发只到肩膀,还披散着,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她这样说话,无意是冒犯了炼红,但念在她救了自己,炼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
夜色渐沉,不知跑了多久,当习玉觉得自己已经在马背上颠成一团沙子的时候,炼红终于提着缰绳放慢了速度。习玉赶紧抬头,“到了吗?”她四处张望,就见前面是个下坡,坡下有闪烁灯火,想必就是所谓的凤凰镇。
“到了这里,是泉家的势力范围了。不会再有人来追杀,恩人可以放心。”炼红低声说着,翻身下马,然后扶着习玉的腰将她托下来。习玉怕痒,刚才是情急所以一时没在意,现在炼红的手刚碰到她的腰,她就嘻地一笑,本能地躲了开来。
“那个……我怕痒……”她的脸通红,小声解释。炼红微微一笑,“恩人不懂武艺,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她干脆揽住习玉的肩膀,将她轻轻一拽,忽然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突然失笑起来,看的习玉莫明其妙。
“怎么了?”习玉跟在她旁边走着,不解她为什么一会沉默一会失笑,炼红赶紧摇头,“不……那个,炼红受了姑娘救命之恩,一定不敢相忘。待回到泉府,必然顶礼报答。”
习玉没注意她称呼上的改变,一个劲摇手,“不!别说报答什么的,你就是给我一堆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花。这个时代……哦不,这个地方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清楚的!”
炼红牵着马,一面奇道:“姑娘是哪里人士?难道不是西镜人?但你说了一口好官话啊!对了,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习玉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司马习玉,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二……哦不对!那个我是哪里人士我也不知道……你听过中国吗?”
“中国?”炼红一头雾水,“没听过,天下一共只有四国,分别是西镜,东良,北陀,南崎。除此之外只有无边无际的净海……莫非姑娘是从海外的异域过来的?虽然经常有人说海外另有色目等国,那里的人形状都异于常人,但大家都当作传说而已。”
习玉干笑两声,原来她是穿越了,穿越到架空世界,居然连中国都没听过。“我应该就是你们说的异域人……我家在海外一个叫做中国的国家。那个,我出航的时候遇到了海啸,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炼红就着月光端详她满头红发,心里接受了她是异域人的说法,不由笑道:“姑娘果然相貌异于常人,这一头红发真是美丽。你遇到海啸,家人一定很伤心吧?不用担心,和我回泉府去,总有一天一定能把你送回去的。”
习玉摸着自己染过的红头发,实在哭笑不得,“我……没有家人。”她轻道,眼神陡然暗了下来,“我是孤儿,出海也只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四国。本来以为会死在海啸里,好在活着到了这里。”其实,离开了也好,不是吗?司马家,她终生都不想再踏足。就当她没有良心好了,反正她也不只一次被人这样说了。
炼红见她神色阴沉,立即换了个话题,笑道:“姑娘别伤心,既然无处可去,就来临泉泉家吧!让炼红照顾你的起居,方能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习玉感激地笑了,“谢谢你,炼红姐姐。我不要报答什么的,能让我有个安稳生活就好,在泉家做工也好,至少可以让我自食其力。”
炼红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觉光滑柔软,心里忍不住爱怜起来,轻道:“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妹在家里做工呢?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以后姐妹相称,我虚长你五岁,叫一声妹妹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习玉咯咯笑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镇子里。虽然是夜晚,但月光出奇的亮,镇中的情景看的很清楚,但见一条主要官道,上铺青石板,里面的青苔都被修葺得十分平整。街头处立着一块大石碑,上用古体字刻着“凤凰镇”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些小小的草书,大约是题诗之类的,习玉看不太清楚。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黑瓦白墙屋,高低不齐,有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十分整洁。炼红牵马走在后面,马蹄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分外清脆。习玉第一次亲眼见到古代的小镇,眼睛瞪得极圆,只恨自己没带相机在身上,不然可以留个纪念啊!
这样走了一会,拐了几个街角,一栋高大华丽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它的屋檐翘得很高,上面是无数晶莹的绿色琉璃瓦,檐角坠着风铃,梁上蹲着嘲风兽,乍一看真的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碧色凤凰。楼前挂了金色匾额,上书“凤凰客栈”四字,门前挂了十二只巨大灯笼,里面灯火辉煌,一片繁华景象,看花了习玉的眼。
里面的人一见有客到,小二立即迎了出来,看到炼红,他愣了一下,立即拱手作揖,“凤凰城中看凤凰。”他低声说了一句诗,然后垂手,似乎在等待炼红接下一句。哇,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对暗号?习玉赶紧回头看炼红,却见她微微一笑,两手的大拇指合在一起,行了个古怪的礼,然后轻道:“青龙山里寻青龙。”
小二赶紧上来牵马,回头吹了个尖锐的口哨,掌柜的赶紧跑出来,弯腰行礼,“小夫人来了!老夫未能及时迎接,望谅!”炼红疲倦地挥手,“不必在意,只是路上遇到一些野狗发疯,耽误了一些时日。麻烦秦大叔帮我请个大夫,被野狗咬了几口,伤口有点疼。”她按住肩上那根箭,有些无奈。
秦掌柜一见她肩上那根箭,脸色陡变,“这是……?!”他没说完,因为突然发觉旁边的习玉,见是陌生人,他立即警觉地看着她。炼红揽住习玉的手,笑道:“这是我路上新结识的妹子,叫司马习玉,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恐怕现在就要被那群野狗分着吃了!她是我恩人,又是个小姑娘,秦大叔请别太为难了她。”
秦掌柜赶紧作揖,“多谢司马姑娘仗义救了小夫人!老夫先替泉家老小感谢姑娘的恩德!”
习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地作了个极古怪的揖,结巴着说道:“没……没什么!路见不平是正常的!您……您快起来!”
炼红又道:“习玉妹子是从海外异域过来的,遇到了海啸。我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就先作主让她去泉府做客,秦大叔没意见吧?”
秦掌柜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小夫人明智!请夫人和司马姑娘先去上房,老夫马上去请大夫!”
他叫了两个伶俐小厮,带着习玉二人上了三楼的天字房,推开门里面的豪华晃花了习玉的眼,只觉满眼都是珠光宝气,光是墙角那张床的帐子上就不知绣了多少珍珠。小厮抽出东西两面墙上的小抽屉,放了两颗夜明珠进去,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然后另一人搬出一个青铜香鼎,点了大把香丢进去,青烟袅袅,发出幽幽的甜香,异常好闻。
炼红见习玉看的发呆,于是自嘲道:“让妹子笑话了,这天字三号房其实就是我专用的客房,平时是绝对不给别人住的。难免讲究了些,妹妹别怕。”
习玉退了几步,坐去红木椅子上,叹道:“我以为泉老爷是江湖豪杰大侠,原来这么有钱!江湖的大侠做什么能赚这么多钱?难道只要有一身盖世武功,钱财就自己跑过来?”
炼红笑道:“妹妹初来此地,难怪不清楚。武林人士凡是成名的都有数不清的弟子,每年上供的钱财米油非常丰富,越是大侠越是如此。何况老爷五十大寿之后就不再收弟子,开始专心经商,加上端木总管的聪明脑袋,近几年的确是风声水起。不过也抬不上台面罢了,都用在自家享受上而已。”
说话间,小厮送了茶水点心上来,习玉刚好肚子饿了,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那人说什么泉老爷的独子得了重病什么的,你是为他求医的吗?求到没有?”
炼红的脸色陡然一暗,良久才叹了一声,“没有……方神医出门,我等了半个月都不见踪影。念香向来健壮,老爷也一直称赞他武功精进,颇有当年为父的雄风。但今年中秋佳节之后突然就病倒了,连床都不能下,请了无数名医来看,吃了许多药却一点成效也没有。后来老爷听异人说可能是犯了什么冲,需要请人来冲喜,无奈念香死活不愿意冲喜。我以前听人说过东良国那里有个姓方的神医,有起死回生的医力,但为人个性异常古怪,寻常人等请不动他,所以我亲自去求。可惜他偏偏出了门……前几日老爷托人带信,说念香可能活不过下个月了。唉,我……”
说着,她流下泪来,“老爷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从小不敢娇宠,只怕宠坏了。每日就让他跟着先生学习,跟着师傅学武强健身子。眼看念香将及弱冠,马上就可以继承父业,却偏偏出了这么个天灾……老爷心里一定难过极了。” 习玉见她伤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跟着叹气。可是古代人真觉得冲喜就能让病好起来吗?不过是娶个媳妇罢了,新婚之夜搞不好还会出人命呢!这种想法也太愚昧了……但她没敢说出来。
突然有人敲门,秦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小夫人,大夫来了。”[/size]
[/td][/tr][tr=#eef4fb][td=2,1][size=4]3.到了泉府
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背着木头的小箱子,和电视上演的没什么区别。炼红的伤不算很重,大概由于她也是习武之人的缘故,拔了箭出了点血,包扎之后就一切OK了。
炼红的伤养了三天,似乎已经好的完全了,便商量着要回临泉。那天秦掌柜来到楼上,炼红正和习玉胡乱聊天,他进来之后便道:“小夫人,老夫将您已到凤凰镇的事情命人传达给了老爷,当然,司马姑娘的事情也说了。”
炼红笑道:“真是劳烦秦大叔了,老爷有回信吗?”
秦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红皮信,递了过去,一面又道:“老爷说了,非常欢迎司马姑娘去泉府常住,希望小夫人一定要带她过去。”
炼红微微一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秦掌柜。老爷从不会对客人这么在意,这次是怎么了?居然还特意让人传话,就算是恩人,也太隆重了。的
秦掌柜垂手道:“老爷说信上有些家常话,夫人记得要看。那么老夫告退了。”
习玉见人家来信了,便知趣地站起来,“炼红姐姐,我先去外面玩。一会再回来。”
炼红见事情有异,只好点头,等习玉走出去之后,她赶紧拆信,上面的话却让她陡然变色。她怔了半晌,有些喜悦,又有些茫然,最后又把信看了两遍,这才放去内衣里。
第四天,秦掌柜准备好了一辆马车,炼红和习玉终于踏上前往临泉的路程。临泉多山,城中大半人家都是建在山上,据说它算西镜国的首都了,炼红说是皇城,也就是说那里有皇帝,是西镜国最繁华的城市。而泉家在当地的影响力无比巨大,不只是在商界,就是在江湖上,临泉泉家的位置也是不可动摇的。
行了两日,习玉倒不觉得孤单,因为窗外的风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眼看着农田变做丘陵,从青的柏树到红的枫树,从婉约小溪到宽广大湖,沿途风光无限好。她一直穿着原来的运动服,但因为这里已经是深秋时节,所以外面还披了一件厚披风。炼红几次要她换上这里的女装,她都不愿意。毕竟要赶路嘛,穿个裙子多别扭!
她的一头红发已经让见过自己的人都惊叹不已了,习玉一直以为他们会排斥害怕,谁知道个个都说好看,而且啧啧称奇,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这两天,她一直缠着炼红给她说了许多武林典故,才知道传说中的江湖秘宝真的存在,好像小说里令所有武林人士为之疯狂的九阴真经,这里也有一部武林宝典,叫做《碧空剑诀》,据说是三百年前的武林大比试时候,当时获胜者的毕生绝学。当年那人一袭黑衫,寒剑一把挑去无数英雄豪杰的自负,至今他的英姿还为人所传颂。
碧空剑诀的存放地点一直被人争议,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找到它。传说能习得碧空剑诀,便可以再次统领江湖,令现在的南北之争停止。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到现在为止,有人连那人的坟墓都翻过了,也没找到那本剑诀。因此便有人怀疑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碧空剑诀,但老爷一直相信剑诀的存在,据他说,年轻的时候去北陀国游玩学习,在大雪山里迷了方向,然后被高人所救。那人就是碧空剑诀的后人。碧空剑诀被放在一个只有有缘人能拿到的地方,凡是前一任的人习得剑术之后,都要自己另外找一个地方继续存放剑诀,以便让剑诀可以流传后世。”
习玉奇道:“泉老爷年轻的时候遇到那高人,现在都过去许多年了吧?新一任有缘人还没找到剑诀吗?再说,他学会了剑诀,为什么没有统领江湖?”
炼红摇头,“老爷后来也经常去北陀国的大雪山里,试图寻找出剑诀,但始终是无功而返。其实以前我也问过老爷这个问题,为什么学会碧空剑诀的人没有出来统领江湖,凭着那一身本事,完全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老爷解释之后我就明白了,当你真正成为一个高手之后,就反而丢了野心。因为知道自己一定是天下无敌的,与比自己弱的人斗,有什么意思呢?所以我想,虽然那么多人为碧空剑诀疯狂,但真正学会的人,一定很寂寞,或许还会后悔要去学。”
习玉耸了耸肩膀,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总觉得神雕侠侣里的独孤很奇怪,有一身厉害的本事却宁愿躲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明白了,大约就像炼红说得那样吧,鹤立鸡群也是很寂寞的。
“啊,快看,临泉到了!”炼红揭开帘子,指着外面笑了起来。习玉赶紧把脑袋伸出去,就见远远地一座雄伟气派的城楼立在日光之下,城楼后面居然是起伏连绵的丘陵,即使隔了这么远都能清楚看到城中山上建的那些民居,还有高耸绵长的白色围墙。
“哇,好气派……”习玉赞叹着,正要再探出去一点看个仔细,却被炼红拉了回来。她笑道:“妹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是武林中人,举止上面还是注意些比较好。一个年轻女子总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不好的。你是异域人可能不知道,但以后一定要注意啊。刚才那种把头伸出马车的行为,千万不要再有了。”
习玉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这种话,不由愣住,“可是……炼红姐姐你就是嫁人了也能出来啊,为什么我不可以?”
炼红叹了一声,“我只是一个小妾……而且我是本是武林中人,也不计较这些。但你不同,日后一定要嫁做正妻,名字要给列入夫家祖先祠堂的,怎么能这么鲁莽?再说你不是武林人,半点武功也不会,没有自保能力,还是不要太放纵比较好。”
习玉差点被口水呛死,“嫁……嫁人?!”还列入祠堂?开什么玩笑?谁说她要嫁给古代人了?!她只是不小心被车撞来这里而已,以后说不定还会被撞回去,怎么可能嫁人?还有,她才十六岁,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她在现代人眼里只是一个未成年!当然,她也知道和古代人说这些是没意义的。
“炼红姐姐!我是不会嫁人的。”她喃喃说着,“我不可能在这里嫁人,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胡说。”炼红板起了脸,“以后不可再胡说啦,女大当嫁,怎么能说不嫁人?你想做一辈子老尼姑?”
老尼姑有什么不好!她在肚子里大叫,却不知道该怎么和炼红说明自己的情况。只好听她在那里继续絮絮叨叨,“待会先去客栈,我去给你买两套好看些的衣服,千万别让老爷看到你这么不男不女的样子……”
习玉忍无可忍,冷道:“如果姐姐觉得我的样子丢人,那我还是别去给姐姐丢脸好了。没办法,我天生就是这么狼狈的样子,上不了台面,姐姐再花心思我也成不了姐姐这种美人的!”
炼红猛然打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半晌,她才柔声道:“你知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的。像你这样年纪的姑娘家,哪个不喜欢那些脂粉衣裳?再说了,谁说我妹妹不是美人?只要打扮一下,一定让人欢喜极了。你毕竟是女孩子家,怎么能一直穿这种……哦,你家乡的衣服很奇特,但不适合你……”
习玉拉了拉身上松垮垮的运动服,的确不怎么好看,就是放在现代也只会被人说土。但没办法,学校规定的校服,除了穿它没别的办法。反正学校里大家都穿这样,丢脸丢一块,也觉得没什么了。
“……那好吧,就听姐姐的……”她无奈地说着。
红色的头发被盘了个桃心髻,炼红本来打算在上面插沉重的金步摇,但被习玉以压着头疼为理由放弃了,所以上面只象征性地插了一根玉簪子。至于炼红说得两套衣服……其实她根本是买了不下十套,从红到白,什么颜色的都有。
“妹妹!我觉得这件大红的适合你,你肤色比常人都白,穿红颜色再好看不过了。”炼红拿着一件红色绣金线的裙子在她面前比了半天,越看越欢喜。
习玉觉得自己现在是满头黑线,大红的?太显眼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想干什么呢!白色也不好,上面绣着银线,穿上去人家一定说她假作仙子什么的。眼睛一瞥,她看到最底下的一件浅碧色衣裙,赶紧抽出来,原来衣服是白色的,只是外面有一层碧色的纱,看上去悦目又不太逼人。
“就这件吧,绿色的看着舒服。”她赶紧脱了运动服,生怕炼红说不好看要她换别的。
炼红摸着下巴,沉吟道:“这件也真是不错……只是不配你的发色。不过妹妹既然喜欢,那就是它了。这种青翠的颜色,适合你的年纪。”
穿着古代衣服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宽松是优点,但走路的时候却要小心脚底,走动的时候幅度也不能太大,不然会不小心扫到周围的东西。
“妹妹,你现在还会说自己不是美人吗?”炼红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喜悦满意。习玉的肤色极白,而且没有什么斑点。说实话她的五官确实不太出众,但瓜子脸本身就让人觉得讨喜,加上她有一双漆黑美丽的眼睛,目光虽然谈不上温柔可人,却也聪敏灵气,使她只能算得上清秀的长相显得生动许多。
习玉耸了耸肩膀,笑道:“好啦,我是美人,行了吧?我们能走了吗?我都快饿死了。”本来以为炼红去客栈是想吃点东西,谁知道只专门来换衣服的。她都快饿扁了。希望泉老爷赶快做午饭,让客人饿肚子可不好哦!
炼红瞪了她一眼,“又来了,以后说话不许那么粗鲁。”习玉叹了一声,“那我干脆不说话好了……十几年的习惯,你让我一下子怎么改。再说,我干吗要改……”她嘀咕着没说大声,如果让炼红听到,她一定又会唠叨个没完。
泉府建在山上,据说那一片山都是泉家的地皮,周围建了雪白的墙,从下面只能勉强看到一点树影。沿着围墙走,行人越来越少,炼红说那是因为这里已经是泉家的地盘,闲人一般不敢过来的。
围墙走到尽头,分成两条路,马车往左边的路走去,习玉奇道:“另一条路是做什么的?”
“那是通往泉家祖先大祠堂的路,只有祭拜日才允许进去。”炼红刚说完,马车忽然停了,车夫在外面说道:“小夫人,老爷他们……在前面。”
炼红微微一顿,笑道:“我知道啦,马上下去。”她回头对习玉柔声道:“妹子别紧张,老爷可能有些严厉,但却是个大英雄。你要是害怕,就别说话,跟着我就行啦。”
虽然叫她不要紧张,但怎么可能。习玉战战兢兢地跟着炼红下了马车,远远地就看到前面站着黑压压一片人。哇!这是干什么啊?游行?!还是示威?习玉更不敢说话了,喘气都不敢大声。
炼红领着她往前走去,谁知对面那群人也急急向这里走过来,习玉渐渐看清领头的中年男子,他穿着深棕色的袍子,看上去的确很严肃,但面容清矍秀雅,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风流的美男子。
炼红刹住脚步,面带微笑地等着他们过来,那中年男子快步而上,先扶住了炼红,柔声道:“受的伤没事么?教我担心极了。”
炼红的脸微微一红,轻声道:“家里人都看着呢,快别这样。”
那人摸了摸她的头发,神色爱怜之极,这才抬头,定定地看着习玉。习玉只觉他的目光如电,好像一下子就能看到心里最深的地方去,不由有些发憷,但又不好避开,只得迎上去与他对望。
“这位一定就是司马姑娘了吧?”他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size]
[size=4]4.强行订婚
习玉点了点头,“泉老爷好。”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胆怯,但不只泉豪杰,就连他后面那一群男女老少都在盯着自己的红头发打量,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人看希奇的猴子。
泉豪杰看了她半晌,才慢慢勾出一个笑,“果然如高人所言,是个异域人,那头红发真是火焰一般。看样子念香有救了!”
此言一出,后面的众人都跟着躁动起来,有欢喜而笑的,也有感触落泪的,更多的却是不相信与漠然。习玉有些莫明其妙,什么叫念香有救了?她染过的红头发难道有什么典故不成?
泉豪杰走上前,微微一揖,“司马姑娘,老夫十分感激你救了贱内。此恩德绝非给予钱财所能报得,万望姑娘能在府中住下,一定不敢有所亏欠!”
习玉最受不了这种架势,偏偏这里的人好像个个都喜欢如此,她只好笑着说了两句客套话,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炼红拉着习玉的手,埋怨道:“老爷,你总是板着一张脸,吓坏人家小姑娘了。习玉来我这里,我带你去府里逛逛。”然后她瞥了一眼后面的族人,又叹道:“这么大帮人,好大的架势,连我都吓了一跳呢!”
泉豪杰但笑不语,大手一招,那群人都跟着进了府门。府门后面是一条宽敞的望不到尽头的白石台阶,习玉光看着就觉得两腿发软。不会是要徒步走上去吧?不会吧?!
炼红轻道:“司马姑娘不懂武艺,上这一千零八级台阶是过于苛求了。不如我背她上去吧。”说着她就弯腰要来背,后面突然传来一个老太沙哑的声音,“要做泉家的媳妇,却连1008都过不了,难道以后就一直让小夫人背着么?”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在暗笑。习玉脑子里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突然警觉,她回头问道:“什么泉家的媳妇?我怎么不知道?”
炼红露出为难的神色,泉豪杰却沉声道:“上去再说,一大帮子人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炼红你受了伤不能太动作。天青,你来背司马姑娘。”
人群里走出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女子,面容异常秀美,她柔顺地走过来弯腰,看上去十分纤细的身体,却很轻松地就把习玉背了起来,行动自若地跟着他们一直往上走。
走了一半,那个叫做天青的少女突然回头,低声说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小夫人对你言听计从。看你那一头妖异的红发,该不会是异域的妖怪吧?”
习玉先是一呆,完全没想到会突然遭人侮辱,然后火气突然就冲击上来,她冷道:“嫉妒的嘴脸真是难看。没本事讨你家夫人的欢心,就来针对我?”
天青脸色微微一白,恨道:“和小夫人没关系!不要做出一付天真嘴脸,在泉家,没人吃你这一套!哼,反正上去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告诉你,就算老爷和小夫人认了你,成婆婆也不会认你的!迟早你会知道泉家人不会任你搓揉的!”
习玉真想让她赶快把自己放下来然后好踹她一脚,但在这里吵起来也的确不好看。她只好强忍着咬牙道:“还不知道谁搓揉谁呢!我好歹是泉府的客人,你如此诋毁我,难道这就是泉家的待客之道?!我真算见识了!抱歉,上去之后我就会和你家老爷说要离开,这种鬼地剑笪椅乙膊焕矗 ?br>
天青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大约走了一刻,1008级台阶终于到头了。台阶尽头却是一扇气派宏伟的大门,周围尽是白色的高墙,也不知方圆几百里。门口安置着两只石狮子,光是下面的石座就有一人高,气势令人不敢放肆。
泉豪杰站在门口,一把抓起门上沉重的铜环,轻松地敲了两下,立即传出古朴沉重的声音,惊起周围无数飞鸟。过了一会,门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何人来扰?”
这是搞什么啊?习玉莫明其妙,不过下去接个人而已,这都需要警备吗?
就听泉豪杰朗声道:“豪杰当访,请开正门!”
话音一落,那扇巨大的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接着就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雄伟的大殿还有无数或雅致或大气的建筑。炼红笑吟吟地走过来抓住习玉的手,柔声道:“跟我来,先去正厅,老爷有点事情要说。然后姐姐带你四处玩耍去。”
习玉本来是要说马上离开的,但见炼红如此热情,那话再也说不出来。等一下再说!她暗暗想着,天知道这个泉家搞什么鬼,该不会是要她来做什么冲喜对象吧?!哼,未免把人看扁了!谁希罕嫁给一个病鬼?!
正厅就是那个看上去无比气派的大殿,泉豪杰快步走上,推开正门,然后朗声道:“先生,人我带到了。请您看看是否有弄错。”厅内漆黑的,半天也没个声音,过了好久,才有一种嗡嗡的类似敲打器皿的声音传出。
泉豪杰双手一展,原本聚在习玉周围的人唰地一下全部散了开来,整齐地排成两排,习玉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当中,手足无措。泉豪杰定定看着她,眼里满是激动的神采,高声道:“司马姑娘,请进!”
习玉望向炼红,她用眼神鼓励她听话,习玉无奈,只好往前走去。刚走到正厅门口,里面漆黑一团,突然爆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异域之人!大祸不死,将有新生!你今年是不是刚满十六岁,按你们异域的方法,你是九月初九的生日?”
习玉吓了一跳,她确实是九月九号生的,这个人怎么知道的?!“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她大声问着。
里面依然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那人的声音好像隔着什么厚重的物事,听不太真切。
“你的那个时代,远在千年之后的异域。你是从……中国来的?”
习玉更加骇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能回去吗?”
那人很久都没说话,一直到习玉都等烦了,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才轻道:“缘分到了,什么都挡不住。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泉家老爷,她是你儿命中的贵人,如果想让你儿活命,万不可怠慢了此人。今日是十一月二十,下个月此时,你儿将退去所有瘴气,完全恢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声躁动起来,泉豪杰激动的脸都红了,炼红满眼是泪,喜悦地搓着手。只有习玉,在怔了良久之后,突然大声说道:“不!我不留在这里!绝对不要!”
炼红的脸色顿时变了,“妹子!你何处此言……?难道是姐姐怠慢了你么?”
习玉摇头,“不是,但我不相信这个人说的东西。在我的时代,没有人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有病了就去看医生,总能治好的。我不想光凭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就心安理得地留在人家家白吃白喝!我还不需要看人脸色过活!”
泉豪杰脸色铁青,忽然大喝一声,“来人!把曲天青押去后院听候发落!”
立即有人应声而上,架住脸色惨白的曲天青,要把她往下面拖。众人又是一阵躁动,这下明白老爷是动了真怒,谁也不敢上来劝一声。人群前面突然颤巍巍地走出一个白发老太婆,拄着拐杖走了过去,沉声道:“老爷,请不要鲁莽行事!给人罪名至少需要原因吧?天青犯了什么错?”
泉豪杰冷道:“问她自己,方才背着司马姑娘上1008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虽然老了,但耳力还是有的,怎么能让这种刁蛮之人继续呆在泉府里作威作福?”
那老太婆摇了摇头,“老爷!天青好歹是曲镖头的独生女,您这样偏袒自家人,难免令人侧目!天青年轻气盛,再说她与念香从小一起长大,护着他怕他被人骗是正常的,老婆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用她来平息其他人的怒气!”
泉豪杰叹了一声,怒气渐平,“成婆婆,”他缓缓说道,“你是带大天青的人,我理解你袒护她的心情。你都这样说了,难道豪杰还能一意孤行不成?算了,放开她!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曲天青立即被放开,她满眼是泪水,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对泉豪杰磕了一个头,然后恨恨地看了一眼习玉,便退下去,再没说一句话。
习玉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惶恐,她瞥了一眼那个成婆婆,她就是曲天青口中“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成婆婆?如果她没记错,刚才在山下,也是她先出言讽刺的。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看她不顺眼啊?
成婆婆眼角也没瞥她一下,径自走了回去。泉豪杰走过来说道:“想必司马姑娘一定明白了,小儿得了重病,刚才正厅中的高人先生也说过,你是他命中的贵人,还请姑娘救小儿一命!泉豪杰一生从不对人低头,但今天恳求姑娘答应和小儿的婚事!泉家绝对不会亏待姑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让你做念香的正妻!”
习玉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跳了起来。
“不……不!我不行!我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嫁人什么的!说不定我马上又会回去了!”
泉豪杰不等她说完,一揖到底,堂堂泉家的老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她面前低下了头。“恳请姑娘救我儿一命!”
习玉手足无措,但要她马上答应,那却是万万不能的!“泉老爷你别这样!我很为难的!本来这种命运说法就很虚幻,千万不要当作至理!我……我没本事救你儿子的!”
泉豪杰只是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炼红含泪奔了上来,扶着他当场跪下,“妹子!我求求你答应吧!念香是泉家的独子,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我们还怎么活?!我求求你!姐姐给你跪下了!”
习玉觉得自己被人抬着上了刀山,眼前无路可走,活了十六年,还从未这么为难过。过了好久,她终于叹了一声,“别这样了……你们两个长辈这样对后辈,让我怎么吃得起?总要给我时间让我考虑吧……”
话音刚落,却见从后面急急奔来几个下人,高声叫着:“老爷!老爷!少爷刚才醒过来了!脸色大见好,还说想喝虾仁汤呢!”
泉豪杰难抑心中激动,转身又给习玉作一个揖,“谢谢姑娘的恩德!不只救了我夫人,还救了我儿!你是泉家的恩人!救了老夫的命!”
习玉急忙让过他的礼,急道:“让我考虑几天可以吗?非要今天给出结果?”刚说完,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呻吟,所有人都听见了,习玉尴尬的真想挖个坑钻进去。
炼红抹去眼泪,呵呵笑了出来,“妹子一直和我赶路,饿坏了吧?快过来,我带你吃饭去。”
习玉发誓,后面的那句话,她真的是无心说的,如果早知道临泉有那个鬼风俗,她是宁愿饿死也决不会说后面的话,她只说了一句:“嗯,快饿晕了,能让我先吃饭,然后再说这些事情吗?”
然后,所有人都疯狂了……哭的哭,笑的笑,欢呼的欢呼,就差没把她捧起来抛去天上。
泉豪杰眼中满是泪,半晌才沉声道:“谢谢!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夫一生都感激!”
诶?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吗?习玉完全蒙了。[/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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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notebook1227 于 2008-2-28 19:31 编辑 [/i]] 5.第一印象超级恶劣
炼红扑过来,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眼泪打湿了她的脖子。
“妹子!真是太感谢你了!姐姐一直骗了你,真是对不起!”她又哭又笑地说着,在习玉听来,她是完全的语无伦次。
“那个……我只是说要吃饭,然后再考虑而已……我还没答应……”习玉无力地说着,但显然没人注意她在说什么。
“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习玉大声问着,肚子又叫了一声,“我都快饿死了,先吃饭再说这些好不好?”她拉着炼红的手,几乎要哀求了。
炼红喷笑出来,“傻孩子,我知道啦!”然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真是个傻孩子,还没长大呢!也不知羞。”
“啊?”习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旁边有两个妇人笑吟吟地说道:“姑娘难道不知道,临泉这里如果女子向男方家要吃食,就代表答应了求亲啊!表示以后完全是夫家的人,要夫家来养。嘻嘻!果然是异域的姑娘,真是豪爽,一下子就答应了呢!少爷的病有救啦!”
轰轰!天下劈下巨雷,习玉的大脑终于短路。原来,这里还有这种鬼风俗……
“这下可好了,赶紧成亲,生一堆胖娃娃,老爷以后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啦!真是多亏了姑娘呢!”
轰轰轰!天下劈下无数巨雷,司马习玉正式宣布——她,从此报销。
十六岁,花一样的年华,还没来得及享受青春的美妙,恋爱的快乐,一句话就葬送了她的一生!十六岁就嫁人,嫁给一个病得快死的古代人,还要……生一堆小孩!她这和母猪有什么差别?!
后来的半天,习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一直到某天发觉自己的下巴极其酸痛,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巴由于刺激太大,已经张了一整天。
“5555555~炼红!我不想嫁人啊~~~!”习玉一边哭着一边用力往嘴里塞核桃糕,由于刺激过大,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是又饿又伤心,觉得世界末日大概就是这样了。
炼红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地替她擦着嘴边的残屑,一面安慰道:“女孩子长大都要嫁人的啊,而且你能嫁进泉家做正妻,这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事情。念香是个好孩子,而且长得也非常俊秀,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习玉灌了一口茶,苦到皱起眉头,缓了口气才道:“那我也不希罕!人家还想谈场美妙的恋爱呢!还什么都没尝试过就结婚,让我怎么接受啊?我的青春就这样没了~~!”
最关键的是,他是古代人,有封建思想的古代男人!一定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绝对不允许妻子做这个做那个,然后还要娶一堆妾回来的烂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想到自己灰暗的未来,习玉伤心欲绝,又塞了一大块桂花糕。
炼红好奇地瞪圆了眼睛,“美妙的……恋爱?那是什么?”
习玉嘴里含着东西,模糊着说道:“是我们那个地方才有的先进风俗。就是未婚男女可以先认识接触,互相了解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和对方结婚过一辈子。这个就叫谈恋爱,当然,也有人只想玩玩而已,但大多数人还是抱着结婚的想法交往的。”
炼红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你也可以先和念香谈恋爱啊?反正你们要成亲了,尊重你们那里的风俗也是应该的。你想见见他么?”
见一个病鬼?习玉摇了摇头,“不,一点都不想见。看到他就想到以后我悲惨的命运,我会伤心的。”
“傻孩子!都说了念香是个好孩子!”炼红又道,“听下人说,今天念香已经可以不用搀扶自己坐起来了,大夫说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他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了。他说从没见过这种奇迹,快死的人正用难以相信的速度康复呢!这都是你的功劳,习玉。”
“哼……”习玉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知道了成亲的事情,肯定又会病倒!”
“他已经知道了,这次什么也没说,答应了呢。”炼红笑吟吟地说着,“他一定也明白你是他命中的贵人,这就是缘分。哈,妹子你以后一定能幸福的!”
“哼,幸福!”习玉又哼了一声,拍了拍吃饱的肚子,“反正我可以当作不认识他。他爱娶多少个妾随便他,别来找我麻烦就行了!”
炼红叹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些事情啦。你爱热闹,一直想看江湖豪杰,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过两个月,老爷打算广邀武林人士来泉府,帖子都发了出去。这次是为了碧空剑诀的事情收集一些消息,也商量着以后该怎么寻找。到时候一定有的乐,你等着吧!”
“真的吗?”习玉果然跳了起来,激动坏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和我说的那个什么……天边明月朗无涯?是不是可以看到那个什么冷云仙子赵双双?武当呢?少林呢?来不来?”
炼红笑得连连点头,“如果是老爷的面子,他们都会来的,所以你开心了吧?”
“万岁!”习玉搂着她的脖子一顿蹭,“还是姐姐你好!”
听说能见到武林豪杰,方才所有的不开心全都抛去了脑后。从炼红的房里出来,习玉甚至还哼着歌。凭着记忆走呀走,绕过一个回廊,然后穿过小花园,再过一个桥,就到了她住的地方。等等……是绕一个回廊还是两个?
习玉突然发觉没有下人带路,自己的路痴基因又发作了。不对,好像是两个……不管,先绕一个回廊看看!她快步往前走去,绕过一个回廊,却没看到印象中的小花园,回廊外是一大片竹林,竹叶被风吹得到处乱飘。
“应该不是这里吧……”她喃喃说着,正要转身走回去,远远地,突然传来一阵乐声,隔着风,听不真切,隐约只觉美妙。难道前面是乐伶住的地方?她见竹林里有一条石子铺的小路,不由走了上去,顺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寻找而去。
小路尽头是一片小湖,眼前豁然开朗,寒风也扑面而来。习玉哆嗦着抓紧了披风,四处探头张望。湖那里好像有桥,如果她没看错,湖中心好像有一座玲珑小阁。乐声好像是从那里传来的。
“别过去好了……不过靠近一点听应该没问题吧……”她喃喃说着,不由自主往桥上走去。这是九曲玲珑桥,弯弯绕绕不知道多少精巧。乐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似乎是古筝。习玉又往前走了几步,确定能听得真切,便再不前进,只低头看湖里的红色大鲤鱼。
一阵寒风吹过,习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乐声又不清晰了,她跺着脚往前走,一边哆嗦,“这里天气好冷!十一月有这么冷吗?”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有人轻声说道:“姑娘,我家公子弹琴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可以请你离开么?”
她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就见一个青衣小仆站在对面,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却是面色秀若春花,唇红齿白,端的是好俊秀相貌。她赶紧笑道:“抱歉,我打扰到他雅兴了吗?那我走远一些好不好?他的琴声很美妙,应该让更多人来欣赏才对嘛。”
青衣小仆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如果您是司马习玉姑娘,公子便有话让我转告。”
“嗯?”习玉有些疑惑,“他是……什么公子?难道不是乐师之类的吗?”
小仆有些恼怒,沉声道:“公子就是公子,怎么可以随意诬蔑他是乐伶之流?!公子要我转告你,赶快回去,他不想自己的地方被红头发的怪人踩脏!”
习玉大怒,涨红了脸想反击,却一时找不到什么说法,只得吸了一口气轻道:“原来是那个泉念香!替我回去告诉他,他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再过来!”
她转身就走。什么东西!一个病鬼还敢这么嚣张!气死她了!她重重地跺着脚踩回去,恨不能把桥给踩踏。开始还说他弹琴好听,其实根本都不好听,拉锯子锯木头的声音都比他强!
她气冲冲地走回去,在竹林里转了好久找那条石子小路,可是跑了半天都没找到,竹叶落了她一头一身,狼狈极了。最后她只好又绕回去,上了桥刚走一半,那个小仆又出现了。
“司马姑娘,公子要我问你,为什么言而无信。”
习玉怒道:“他长了眼睛不会自己看?!我迷路了好不好?那个鬼竹林鬼才能绕出去!”
小仆转身就走,很快进了湖中心的小楼阁,过了一会他又走了出来,说道:“公子说了,过了桥往左边走,很快就能看到黑色的石子路。还有,他要我告诉你三个字:丑八怪!”
习玉几乎要气背过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个病鬼还……还这么嚣张!谁……谁嫁给他谁倒霉!”她一生气就有点口吃,恨恨说完之后,她掉脸就走,对着自己的人格发誓,绝对不原谅泉念香!
此时,湖中心的暖阁里,火盆烧得正旺。一个人正慵懒地躺在柔软的皮毛褥子上,无聊地拨着古筝弦。他有一头很长的漆黑的头发,随意散在褥子上,仿佛丝绸一般柔软。
没一会,青衣小仆走了回来,他懒洋洋地拨了拨头发,轻道:“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虚弱,大病初愈的感觉,但却十分好听。
小仆笑道:“被气走啦!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公子没看见真可惜,特别好笑呢!”
那人哼了一声,“唱月,在这里也算了,她可是爹的宝贝,出了我的院子,绝对不要得罪她。”
唱月收敛了一些笑容,有些担忧的说道:“公子,到现在你也没接受小夫人……现在还要捉弄你未来的夫人,老爷会伤心的。”
那人嗯了一声,“我没有不接受,只是懒得和她接触,防止别人的闲话罢了。至于什么未来的夫人……哼,我还没承认呢。娶她只是不想让爹担心而已。我才不要一个红头发的怪女人做老婆。连她的身世都不清楚呢!”
唱月嘻嘻笑了出来,那人淡道:“笑什么?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笑你家公子。”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懒洋洋地。
唱月摇头笑道:“不,公子,其实您还是很孩子气的。唱月觉得您很像一个别扭的小孩。”
那人哼了一下,“皮痒了?连公子都敢笑话。”
“唱月不敢。”答的可爽快了,但脸上表情明显写着“我不悔改”四个字。“不过高人先生真是神通,司马姑娘一来,您的病立即就好了,说不定她真是您的福星呢!”
“荒唐……”那人懒懒说着,“那就让我看看她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运气吧!”
6.初见
古代的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每天吃了睡,睡了醒,醒了就呆等炼红来找她玩。习玉觉得自己都快闷出虫来了。后悔,想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甚至妄想夜晚偷偷逃出泉府,出门逍遥快活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泉老爷提防她这一招,她住的院子那里安排了无数守卫,不要说晚上逃出去,哪怕她只要叹一口气,周围都立即有人能反应。她觉得自己根本是被监视起来了。
这天炼红兴冲冲地跑来找她,说要去园子里赏雪。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雪,推开窗户能看到的就是白茫茫一片,景象果然比现代要壮观许多。
“你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炼红见她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不由有些担心。
当然是!她在肚子里大声说着,不过最关键的因素还是泉念香!如果那天没有那么倒霉遇到他,她恐怕还会觉得日子不错。一想到自己要嫁的就是这种没口德的人,她的心都揪起来了。不过还是别告诉炼红了,她本来就是后娘,身份尴尬,何必让她为自己难过呢?
“喔……我觉得这里特别冷,有些不习惯而已。”习玉淡淡地说着,无聊地把玩衣服上的流苏。今天她穿的是浅黄色的衣服,袖子很宽,虽然丫鬟们都说她看起来像一朵梅花,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一棵白菜心子。
无奈啊,无奈!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美人,但被人……特别是将做自己丈夫的男人当面说丑八怪,还是很伤自尊的!司马习玉全身上下能说得过去的,大概只有比别人白的皮肤了,当然,染红的头发也是一个特色。
“炼红,这样的日子我可真受不了。太无聊了,太安静了……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胖成肥猪的!”
炼红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我还当你烦恼什么呢!胖点好啊,你现在太瘦了,婆婆们都不太欢喜呢!胖点才能生孩子啊!”
“扑”!习玉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拜托……别再和我说什么生孩子了好不好?”才十六岁就生孩子?!恶梦啊!再说,一想到那个没有口德加不知相貌的泉念香要碰自己,她就觉得一身鸡皮狂窜,本能地抗拒。
“再说,我现在可是标准体型,身高164体重44!我哪里瘦了?”至少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哦!而且她还有发展前途的……毕竟还要发育嘛!
“那是什么计算方法?”炼红又好奇地瞪圆了眼睛。习玉懒得解释,放下茶杯懒洋洋地说道:“不是要赏雪吗?快去吧,我都无聊死了。”
炼红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一面又道:“你啊,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总不能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啊?你可以学着刺绣什么的,也是消遣啊!”
刺绣?是刺手指吧!习玉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住炼红的衣服,“这里有书房吗?有书吗?繁体也没关系我看得懂!”
炼红眼睛更圆了,“你会读书?什么叫繁体?”
“哎呀,就是……反正说不清楚。先带我去书房我拿几本书再说!不然一直这么发呆,我就成弱智了!”
炼红只好带她去西角的小书房,那里都是一些老爷平时不怎么看的书。好在这里虽然是架空世界,但文字还是能看懂的,繁体虽然难认,也好过发呆。习玉在里面淘了半天,那里基本都是没听过的书,什么《麝香广记》,《天宫传》之类的怪异小说。她胡乱翻了几下,找了比较有意思的几本揣去袖子里。
“走吧,去赏雪。这些书够我看一阵的,不会再无聊了!”她笑吟吟地说着,拉着炼红就往园子里走。
泉家一共有大小好几个花园,但如果是赏雪,还是听雪园那里的风光最好。园子里有一个封闭式的小亭子,里面可以升火盆取暖,外面是一排排的松树,梅树。如果梅花开了,便更是美妙。
下人们早在亭子里放了火盆和点心,两个人在里面说了好一会话,终于有些累了。炼红从袖子里取出刺绣样板,然后问丫鬟要了针线,开始安静刺绣。火光融融,她低垂的脸此刻看上去是那么温柔婉约,哪里还有半点初见之时的飒爽英姿?
是不是无论怎么厉害的女人,结婚之后都甘愿做小女人尽心服侍相公?习玉不知道,但炼红身上的反差太大了,令她不由不感慨。难道以后她无论甘不甘愿,也都会变成这种模样?对丈夫百般温存,没有半点忤逆,全身心都想着他……这样就是幸福吗?
想到头疼,她干脆掏出袖子里的书开始看,书名很俗,叫什么百花列传,大概就是说什么花仙成人,然后宣扬一些因果报应之类的东西。她正看到昏昏欲睡,窗户上却突然有了动静。
习玉懒洋洋地抬头,却见半掩的窗户外站了一个穿着黑色貂皮的年轻男子,他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习玉只觉心里一紧,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他是个非常清俊的男子,面色有些苍白,却不让人觉得虚弱。此刻他狭长漆黑的双目正定定看着她,习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美丽的眼睛!如果是微笑的表情,一定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他的鼻梁很挺,嘴唇有些懒洋洋地抿着,漆黑的长发束得很整齐,垂在背后。习玉看呆了,这种极品美男可不是经常能见啊!
那人看了她好一会,目光突然移到她手里的书上,瞥了一眼,然后……他居然笑了!这人是谁?这人是谁?天啊,这种美男她居然以前没见过!习玉的眼睛都快看直了。那人的笑容渐渐变得嘲讽。
“丑八怪。”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十分好听。
习玉突然清醒过来了!“是你!你这个混蛋!”她跳了起来,指着他气得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这种恶人却有如此好看的皮相?!她绝对不承认刚才被他的美色勾去了三魂六魄!死都不承认!
炼红被她急剧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抬头,一见窗外的人,她愣住了。
“念香?你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吗?”炼红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赶紧去开门,“快进来!外面很冷,小心不要着凉了!”
念香顺从地走了进来,方才面上嘲讽的神情此刻完全消失,只剩客套的漠然。
“不知道二娘在这里休息,打扰了您的清修,真是罪过。”他坐在柔软的皮褥子上,轻声说着,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文静秀雅的少年。
“没什么!倒是你,走这么远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炼红嘘寒问暖,生怕他又病倒了。
念香笑了笑,然而那笑好像也变得苍白而虚弱,如同透明的一般。“不打紧,托了习玉的福,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了。”说着他温柔地看着习玉,她顿时打了个寒颤。这人的温柔好诡异!他真能装!明明刚才那么恶劣的嘲笑自己!
炼红放心地笑了,收起针线活,“既然不打紧就好。好啦,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多增加一些了解。习玉,你可以和他谈……那个谈恋爱!”说着她对她眨了眨眼,神情暧昧,“我先去里屋睡一会,好久没做针线活了,眼睛很酸。”
习玉的下巴又要掉下来。和这种人谈恋爱?!她厌恶地瞪了一眼念香,谁知他却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隔了好久,念香终于慢悠悠地打破了屋里尴尬的寂静,“你看的都是什么烂书?果然丑八怪多作怪,看书也作怪。”
习玉气得脸色铁青,咬牙恨道:“关你什么事?!”就算她也觉得那书很无聊,但被他这么一说就是超级不爽!“还有,我警告你!不许再叫我丑八怪!你自己美到什么地方啊?!”
念香眼皮子都没翻,淡然道:“比你美就行了。丑八怪。红头大葱。”
他的没口德再次得到证实,那种刻薄毒辣生平罕见,习玉几乎气晕过去,她指着他,颤巍巍地说道:“你……你……你这个娘娘腔!比女人好看有什么好骄傲的?!”
念香脸色一变,“闭嘴,红头大葱丑八怪。”
“人妖!女人腔!”
“一脑袋浆糊的红头海带!”
“兰花指!烂嘴巴!”
两个人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互骂了好久,终于骂累了。念香突然笑了出来,揉着下巴讥诮道:“你还是省省吧,长那么寒碜,再捧多少书也没有才女的风韵。再说了,你看不看得懂字还是个问题呢!”
习玉摔下书,厉声道:“我不光看得懂字,我敢打赌我写字都比你好看!”
“哼,吹牛。拜托装才女也稍微像一些好不好?”念香故意气她,果然像唱月说的,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真的很有意思,好玩极了。
习玉几乎跳起来,“有本事去拿纸笔!我写给你看!”话一出口,她忽然愣住了。
念香笑道:“好啊,我倒看看你能写什么狗爬字。有本事献丑就别怕人家笑话。”
习玉忽然沉默了,过了很久,她缓缓起身,轻声道:“算了,你说的对,我不是什么才女。我就是一脑子浆糊的白痴。我不会写字也不会看书……你赢了。”
她不必为了斗气让自己回想起那些痛苦的东西,墨香,宣纸……这些比刀还要锐利,不经意提起就痛不欲生。不是说好忘了?不是说好放了?她真是个白痴……和一个莫明其妙的小子斗什么气?让他鄙夷好了!
念香没想到她会半途认输,一时竟接不上话。她的脸色不再一阵红一阵白,而是变做了完全的惨白,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那么深,深到稍微靠近一些便会沉溺其中。他转了转眼珠,笑道:“果然如此,一到临阵就脱逃。你果然没什么本事!”
习玉点了点头,“啊,你说得对,什么都对。”她转身走去里屋,淡道:“炼红,我累了,想回去睡觉。能不能让人送我?”
炼红赶紧出来,说了几句打趣的话,但见习玉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纳闷,只好派人把她送了回去。
念香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解有些遗憾。不喜欢这个女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她还是瞪着眼睛和自己斗嘴的时候比较可爱。唱月说自己很孩子气,或许吧!但他也知道,不能靠那双眼太近,近了,一定会沉溺其中。
还是逗逗她比较好玩,她的过往,与自己没有关系。不必知道,也不想知道。
7.后山传说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路痴变成向导。炼红如果有空,两个人就会在泉府里到处闲逛,顺便认路。有时候炼红没空,习玉就一个人在四处走走。这样逛了半个月,除了后山,习玉已经对泉家大院的基本布置了若指掌了。泉家大院基本都是建在山上,而且多在山前的位置。后山比较阴,从来没人去过。
据说以前有风水师来看,说此地风水奇异,福祸各半。前山属阳,是建宅子的风水宝地,但后山却属阴,风水大师说那里不可以住人,因为满是凶煞之气。因此后山在泉家相当于禁忌,只有受到责罚的下人才会被关去后山别院,最多住满三个月才允许回来。
不过,听说凡是被送去别院责罚的下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往往是责罚期满之后派人去接,人已经消失不见。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谣言就传了开来,最可怕的说法是后山有鬼,把人连皮带骨吃了下去。
“真……真的吗?有人见过吃人鬼?”习玉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手里端着杯子,满脸听恐怖故事的神情,小声问着。
炼红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也知道怎么配合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当然有人见过,不然怎么一提到后山别院人人都害怕?听说吃人鬼满身都是头发,看不到脸和身体,吃人的时候就从头发里面张开血盆大口,先从脚开始吃!”
习玉倒抽一口凉气,“乖乖我的妈呀……比日本恐怖片还恐怖!难道……就没人能从后山别院回来吗?一个人都没有?”
炼红想了想,“有一个,这么多年了,自从后山传出有鬼谣言之后,大概只有一个人能被人接回来。不过回来之后脾气也变了好多,变得更加不近人情而且乖僻了。大家都暗地里说她撞鬼之后被刺激了,不过问她本人,她也死活不说。”
“是谁?”
炼红轻道:“我说了,你可别真冲过去问人家。后山有鬼毕竟只是传闻,至于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们也不好问。你还记得成婆婆吗?就是你刚来的那天出来为天青丫头求情的婆婆,就是她。大概是十几年前了,念香才三岁的时候,她那时候还是照顾念香的贴身仆妇,结果有天念香被子没盖好,差点被闷死在床上,老爷发了很大的火。本来应该打她几板子然后送出泉府,但她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在泉家做了一辈子工,老爷的父亲都很尊重她。所以就关她去后山别院,三天不许吃饭。三天后去接她,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浑身长毛的鬼来抓她的脚还叫她娘。后来大病了一场,起来后什么都忘了,只是整个人的性子都变了,以前还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后来变得看谁都不顺眼。这些年,除了天青丫头能接近她服侍她,连念香她都不怎么欢喜呢。”
被浑身长毛的鬼抓脚叫娘……这的确很恐怖,没被吓出精神病来,成婆婆还是很坚强了。习玉心有余悸地想着,如果是她,估计当场就昏过去了,无意识中被鬼吃掉也好。
炼红见她脸色发白,估计是吓到了,赶紧说点别的话改变气氛。“对了,习玉,上次在听雪园你和念香聊了什么?后来见你急匆匆回去了,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炼红小心问着,果不其然,习玉立即露出恼怒的神情。
“别提那个人!”习玉撅着嘴,“想起来就讨厌!”
炼红笑道:“还真得罪了我妹子?说吧,他怎么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习玉哼了一声,实在憋不住,把那天在湖心小阁的事情还有那天斗嘴的事情统统倒了出来,本以为炼红会帮着自己说话,谁知道她边听边笑,到后来居然乐不可支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笑什么?”习玉委屈极了,“我这是被人侮辱诶!就算他是泉家的公子,也没资格这样嘲笑别人吧!再说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
“啊,抱歉抱歉!”炼红赶紧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抓着她的手笑道:“我是笑你们两个小孩子。都快成亲了,却还和奶娃娃似的斗嘴。习玉你别气,念香他只是喜欢逗人罢了,知道你是他未来的媳妇,又是个异域来的姑娘,当然忍不住逗一逗。他没恶意的,再说,两个人就算天天吵架,也好过无视对方吧?我本来一直担心他不高兴父母强行安排的婚事,没想到他还愿意和你接触,这表示他对你还是很有心的。那样不是很好吗?”
习玉抿了抿唇,“是啊,他是你们家大少爷,当然做什么事都没关系。我这个外来的小丫头就该被他嘲弄,说不定还是我的荣幸呢!哼!”这真是没天理的逻辑!他算哪根葱?!
炼红揉了揉她的脸,“又在胡说,姐姐是这样的人吗?但你毕竟是女子,他是男子,有些事情没办法讲公平的。当然我知道你们异域风俗不同,可是这里毕竟是西镜。再说念香的确是个好孩子,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他虽然嘴巴刻薄了一点,有时候个性也比较恶劣,但绝对不会真正去伤害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感慨。
“当年我嫁进泉家做妾的时候,许多人都反对。因为我毕竟是江湖女子,整日抛头露面,有违妇道。泉家虽然是江湖大家,但也是经商的世家,礼教还是很严的。我开始在泉府的日子只有比你寂寞无助。那时候谁都不理我,但只有念香每天和我恶作剧,开始我也很气,可是有一天突然发现就因为他每天和我闹,我的日子才没那么无聊。后来他渐渐大了,就再也没来找过我。后来明白,他是怕传出什么谣言,毕竟我只大他四岁。你说,他当真有那么可恶吗?换一个方向来看,或许就完全不同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他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习玉没说话,就算他没那么恶劣好了,反正他们俩一定是体质相克型的。而且眼见为实,总不能因为他是好人所以就原谅他的一切恶行吧?再说,他和炼红恶作剧是有原因的,但这样来惹她是为了什么原因?哼,反正就是个无聊的人!
“前天又下了雪,想去听雪园玩吗?”炼红见她若有所思,便笑问,
习玉摇头,“不想去,那里有不好的回忆。”
炼红叹了一声,“你这个孩子,真是固执。算了,今天老爷回去的早,我也得早点过去侍候他。你就一个人生闷气吧,到时候做一个气呼呼的新娘子。”说罢嫣然一笑,款款而去。
新娘子……是啊,如果没记错,半个月之后她就要嫁给泉念香了。习玉越想越觉得憋气,屋子里也坐不住了。
她推开门,外面的守卫立即围了上来,“司马姑娘想去哪里逛?”每天出门这些人都要问一遍,烦也烦死了。她垂着头没好气地说道:“去小园子里看看梅花开了没。”
“现在是十二月,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呢、”守卫一沉声说着。
习玉怒了,瞪着他,“我就喜欢看光秃秃的梅枝!怎么着?不给我去?!”
那人被她一吼,吓得退了一步,“……不敢,姑娘请随意……那个,需要丫鬟们陪着么?”
“不要,有人跟着心里烦。”
真是的,她到底是福星还是被人监禁的霉星啊?习玉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用脚把地上平滑的积雪踹飞。
大概是由于她和泉念香的大婚之日快到了,泉家上下都在忙着布置新房,准备婚礼等等。平时在路上还经常能碰到闲聊休息的下人,这几天基本都不见踪影了。习玉顺着回廊慢吞吞地走着,顺手折了一把梅枝放在手里玩弄。
“后山那里大家都说有长毛鬼,被关去别院的人基本都没回来过……”炼红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习玉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看天色,大概刚过中午。还那么早,现在去那里看看应该不会遇鬼吧?她又怕,却偏偏想去探个究竟。人类的劣根性大概就是这样了……习玉无奈地想着,日子太无聊就想找点刺激的。
说不定能从后山那里找到离开泉府的路,习玉安慰自己。摸摸袖子,里面一直揣着自己的MP3,她把耳机塞上,音量开的很大,掩饰恐惧的心情,然后四周看看没人注意自己,便掉头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所谓的后山别院其实不是建在后山里,而是很靠近后山的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子,平时那里根本没有人。泉家的练武场后面有一条小路,平时是用带刺的竹篱笆拦住的,习玉用脚把竹篱笆踹烂,听说小路尽头就是后山别院,她顾不得地上滑溜溜的积雪,扶着松树往前走。
后山背阴,鲜少有阳光直射,四周异常安静,只是偶尔有积雪从树上落下来的动静,除此之外,好像连只鸟也没有,周围都是阴沉沉地。习玉吞了口口水,开始张口跟着MP3里的音乐唱起来,荒腔走板也没关系,这样起码能多点勇气。
“我们~的故事~爱就爱到值得~~~错也……错的值得~~”她尖着嗓子乱唱,一边小心翼翼地踏着雪往前走,一边不住地往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突然窜出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唱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MP3里明明放的是英文歌,可是嘴巴里好像自动就吐出莫明其妙的歌,而且心脏一直在急跳,她觉得曲子一点都没被听进心里去。
算了,要不还是回去吧?她扶住一株竹子,望着前面阴沉沉无边无际的森林,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刺激是一回事,但再走下去,她觉得刺激就完全变成了恐惧。这个地方总让人觉得诡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阴暗的树影后面跳出来脏东西。她不想最后被人发现被吓死在后山里。
“我……我还是回去了……”她喃喃说着,转身就走,谁知脚下突然一滑,顿时重心不稳,往后栽了下去。习玉大惊,本能地伸出手去抓旁边的松树,却不料只抓住了一根小松枝,“啪”地一声,松枝断了开来,习玉尖叫一声,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8.后山的长毛鬼
天昏地暗,习玉觉得自己的头,胳膊,屁股,不停地在冰冷坚硬的东西上碰撞。完了……她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可能就这样摔死了。明天被人看到死相狼狈的尸体,一定丢人极了。在地上四仰八叉地面目扭曲摔死……她司马习玉活也活得不漂亮,居然连死也那么丑。
这怎么能忍受?!她刚想伸手撑住稳好身体,肩膀突然在什么东西上面狠狠一撞,然后一切就安静了下来。习玉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瞪圆了眼睛。眼前还有白的绿的黄的紫的光线乱窜,全身上下无处不疼无处不冷。
耳机里的歌手还在鬼嚎着什么“I don’t wanna miss a thing……”她怔了半天,才喃喃道:“好在……没有把命给MISS掉……”她慢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好在外面裹了一件大披风,上面沾了许多雪泥,衣服上还好。她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四周看了看。这里……难道就是后山了?
她现在坐在一株被砍了半截的竹子前,往上看是刚才摔下来的山坡,往下看是——一条路,一条石子铺成的简陋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圈白色围墙。习玉扶着竹子站了起来,右肩膀剧痛无比,估计一定肿了起来。
她活动活动手脚,发觉没受什么重伤,于是拍了拍身上的泥水,顺便把乱七八糟的发髻放下来由着头发披在后面。这里一定就是后山别院。她想着,慢慢往前走去。临泉人很喜欢把围墙涂成白色的,虽然看上去很别致,但也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她走去围墙边,绕了一圈,很快就看到院门,那是一扇竹子随意编成的简陋小门,轻轻一拉就开了。
“有……有人吗?”她轻轻问了一句,根本没人理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栋青瓦房,门口还堆着簸箕铲子之类的工具。习玉不敢再往前走,这个地方有些诡异,明明是没人住的,可是地上的积雪却已经被扫干净了。难道,真的是鬼?
习玉背后开始发凉,转身就走。谁知她刚转身,后面就传来开门声,她吓得叫了起来,一跃而起,恨不得脚下长飞轮,马上就逃走。
“喂……喂……!”后面有古怪的人声,好像是在叫她,习玉抱着脑袋叫道:“别!别找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话音刚落,忽然觉得有东西拍在自己身上,她心惊胆战地回头,却见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粗大手掌按在自己肩膀上,抬眼再一看,她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鬼!长毛鬼!那是一个从头到脚只看的到头发的身形高大的鬼!习玉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浑身的肌肉也因为僵硬而发出格格的声响。
长毛鬼动了动,从头发里面露出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又动了动,头发里面露出一张嘴,满口白森森的牙,血红的舌头……他张开了嘴——!
“啊——!”习玉再也无法忍受,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了出来。怎么还不昏过去?!还没昏过去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这种无聊的问题,几乎是本能地,她反手一推,甩开那人的手,拔腿就奔,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一边跑一边大叫:“鬼啊!鬼啊!长毛鬼!”
她没命地跑出院子,在崎岖积雪的小路上狂奔,后面的脚步声一阵阵传过来。那只鬼在追自己!习玉惊恐之下突然看到路边有一截被砍断的竹子,于是想也不想,冲过去一把抓起来,对着后面的鬼没头没脑地揍过去。
“鬼啊!鬼——!”她乱叫着,一边用力往下打。那人没想到她还敢反击,反被吓到了,被她一顿棒子打的到处躲。
“好痛!好痛!别打了!”习玉突然发现那只长毛鬼居然会说人话,不由愣了住。却见那人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揍的胳膊,另一手拨开满头的长发,露出一张人脸——是人?!她这下是真的呆住了,大脑出现短路状态。
那人叹着气把头发拨去后面,原来是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平凡。他轻道:“你力气真大,平常人见到我们这样都会被吓跑的。……诶,胳膊好痛!”
习玉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等等,她脑子里有点乱!长毛鬼=人?他是谁?
前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吟翠,发生什么了?闹了好大声响。”
习玉抬眼望过去,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从院子里出来了三四个……诶,“长毛鬼”。都是头发披下来盖住了头脸,最中间的那个人也就是刚才说话的,则是满头花白的头发,想必是个老人家。
那个叫吟翠的男子赶紧走过去,“那个……先生啊,这位姑娘突然闯进了院子,我就想用以前的方法把她吓走。可是……她……”他说不下去了,只看着习玉手里的半截竹子,满脸的委屈。
那个老者哼了一声,“那种方法只是对付一些愚妇而已,你被打是活该。我已经说了许多次,没事别去招惹来这里的人,你偏不听。”
说着他走了上来,对习玉微微一揖,“姑娘受惊了。待会我会好好惩罚下人。敢问姑娘怎么会来这后山别院?”
习玉吸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道:“我……我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下山的路……”
那老者微微一怔,抬眼看到她满头红发,立即了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先去院中小坐。小徒一会就来,这里去前院路程比较艰难,还是让他带你回去比较好。”
小徒?习玉满肚子惊疑,有些怕,但就这样离开又实在不甘愿,只好咬牙跟着他们往别院走去。
别院只有一栋瓦屋,但却十分宽敞。推开门,里面暖气扑面,正堂里正烧着热腾腾的火盆,桌椅墙壁虽然简朴半旧,却十分整洁。正堂左边社了一个神坛,里面还插着香,上面有一个灵位,上面不知道写了什么人。
习玉犹豫着坐去了椅子上,方才那个扮鬼的吟翠端了一壶茶上来。看他的神色对习玉很是忌惮,根本不敢正眼看。那老者把茶放去习玉面前,低声道:“你一定就是司马姑娘吧?”
习玉一愣,“你怎么……”
那老者把满头乱发拨去后面,露出整张脸,习玉心里啊了一声,原来他只是头发白了,可脸却只有四十岁左右,眉清目秀,居然是个帅气大叔。他淡道:“我还没自报家门,我是成真秀。一直住在后山别院里。姑娘冰雪聪明,想必一定明白为什么别院总有闹鬼的传闻。那都是我的几个下人故意闹出去的,目的就是防止陌生人过来打扰我。”
习玉喃喃道:“那你……是不想让泉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可是,我听说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下人都失踪了……难道是你……?”
成真秀笑了笑,“那几个下人如今都成了我的下人。原本我孑然一身,根本不需要什么仆人来服侍,但小徒非常固执,坚持要找几个人来服侍长辈。我拗不过他,只好留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年轻人,偶尔教他们一些防身武艺。就这样在别院住了十四年。”
习玉喝了一口茶,先前混乱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司马习玉?还有,你……徒弟是谁啊?”
成真秀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那一头红发,就是异域人的象征。小徒前几日和我说他要娶的女子是异域人,我一见你就明白了。先前一直担心异域女子愚钝痴缠,但见了姑娘,我却不担心了。小徒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习玉几乎跳起来,“那个混帐泉念香是你徒弟?!”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个人接口道:“混帐泉念香就在这里,姑娘想骂可以骂个痛快。”那声音十分好听,却让习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猛然回头,就见那个魔王穿着家常的白色衣裳倚在门边对她笑。习玉脑子顿时开始发热,战斗警备系统开始启动。
“你……你这个……”她结巴着,却不知道该骂什么,而且人家师父也在这里,她怎么好破口大骂?
念香笑吟吟地走过来,先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成真秀磕头,“弟子见过师父。”
习玉坐回椅子上,狠狠瞪着他,他却完全没自觉似的,只是对她微笑,笑容天真讨喜。成真秀咳了一声,轻声道:“念香,不许欺负姑娘家。司马姑娘能来这里,也是缘分。为师很欣慰你找了个好媳妇,这样心愿也少了一件。”
念香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讥诮还是轻视,“好媳妇……嘿嘿。”
“念香。”成真秀放低了声音,念香赶紧收起笑容,露出正经的神色,可眼睛里还在鬼灵精怪地笑着。
成真秀叹了一声,放柔了声音轻道:“其实,是有事想和司马姑娘说明。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是关于小徒之病。”
习玉愣了一下,“不是快好了吗?那天我刚来的时候,泉老爷带我去正厅,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怪人,能猜出我的来历,还说他的病最迟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成真秀点头,“他的确是个异人,八卦星相无一不精。泉豪杰能请来这样的人常住,是他的福气。但我想说得是,小徒那其实不是病。发病之前,我传了他一套新的心法,但小徒修炼不当,导致筋脉错乱,命在旦夕。我为他过了十日的脉,一直到你来到泉府的那天,才理顺了乱窜的气。”
什么?!习玉这一惊非同小可,下巴差点又掉去地上。
“那,那不是病……也就是说,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嫁给他……他本来就能好的……对不对?”天啊地啊,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委屈地留下来?!亏她还觉得如果不留下来,就害死一个人,为此她还特别担心呢!这算什么?!
“姑娘请听我说完。”成真秀摇了摇手,示意她冷静。“我为小徒过了九日的脉,丝毫没有好转的现象,但姑娘一来到泉府,他体内的真气却突然平服下来。这情况原本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今日看到姑娘,我却突然明白了。”
他突然说道:“念香,你出去一下。”
念香有些不甘愿地站了起来,走去门边回头对习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害她又起了一身疙瘩。
成真秀叹了一声,轻道:“司马姑娘,你其实不是我们这个世间的人,对么?”
习玉呆了一下,才慢慢点头,“的确,如果一定要说个准确的,我应该是千年后你们所谓的异域人。但这和泉念香的病有什么联系吗?”
成真秀点头,“有很大的联系,因为你不是我们这个世间的人,因此你体内的真气与我们都不同。你应该是九月的生辰,体质属阴,而念香属阳。我说简单一些,就是你的体质,刚好是与念香相对的。你体内的真气,甚至你的存在,都能给念香带来莫大的好处。而他的存在,对你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明白了么?”
习玉猛然摇头,“不明白!”其实她根本不想明白!她根本不想和泉念香牵扯上哪怕那么一点点!
成真秀沉吟了一会,又道:“这样说吧,你听过磁石吗?你与念香都是磁石体质的人,一个属阴一个属阳。磁石只有阴阳相吸的道理,因此你和念香从体质上来说,是相吸的。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天生一对?!这四个字成了雷鸣电闪,把习玉仅剩的一点点妄想打个粉碎。
“所以,请你以后一定要陪在念香身边。只有阴阳融合,才会成为一个整体,这样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们都能化险为夷。”
阴……阴阳融合?习玉的鸡皮疙瘩从脚底爬去头顶,她颤声道:“那个……师……师父!你的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我……”不行,无法忍受了!
她摔下杯子,掉脸就走,“抱歉,我当作没听见!今天的事我会全部忘记的!”
成真秀急道:“司马姑娘!你若执意不愿,我也无法。但请你记住,离开念香,不只他日后容易遭祸,你也一样!只有呆在对方的身边才是最好的!”
“我什么都没听见!”习玉尖叫出来。
“你对小徒,难道一点感情也没有吗?当真一点都不喜欢他么?他真的让你如此厌恶?”
习玉觉得那声音简直如同魔音穿脑,她大叫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对他厌恶极了!”
话音刚落,就见念香站在门边,嘴角挂着笑,静静看着她。习玉一下子把话全吞了下去,再也说不出来。他都听见了?!习玉尴尬极了,自己这样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是否太过分?
念香看了她半晌,突然喷笑出来,然后指着她的鼻子,讥诮地说道:“我也一点都不喜欢,厌恶极了。丑八怪。”
习玉想,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可恶到极点! 9.成婆婆的魔鬼训练
从后山回来的第二天,炼红就忧心忡忡地找了过来。
“习玉!你和念香到底闹了什么矛盾?”她急急问着。习玉正躺床上看书,懒洋洋地说道:“没什么矛盾,而是我根本就和他八字不合,什么地方都看不顺眼。”
炼红坐去床边,叹道:“念香今天早上跑去老爷那里,说你没有礼教,不懂何为妇德。他说要你大婚之前去成婆婆那里进行仪态修行,如果成婆婆不满意,那他宁愿病死也不娶你!”
“什么?!”习玉一把摔下书,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我才不要!搞没搞错?!我可没求着要嫁他!麻烦他清醒点,这样正好!我马上就走!大家都清静!”她大吼着,怒火冲破了头顶,转身就要离开。
炼红赶紧去拉她,“妹子别激动!”
习玉怒道:“我怎么能不激动?!让那个老太婆来折磨我,泉念香真是卑鄙!我欠了他什么?!”
炼红叹了一声,“老爷也没说话,但一定是默许了。妹子,不是我说你,你的行径的确不像一个贤德女子。当年我嫁进泉家的时候,成婆婆也为我做过修行,虽然很苦,但对于做好一个标准妇人却是很有用的。相信我,成婆婆绝对不会故意折磨你。”
习玉觉得不可思议,“拜托,是谁求谁?!难道我哭着求着要嫁过来吗?不要忘了当初是你们求我救人我才留下来的!还用那个什么鬼风俗骗了我!我欠泉家什么?我就是我,看不顺眼就别来求我!找别人吧!愿意做那个混帐男人老婆的女人不是很多吗?!”
她摔开炼红的手,这次是真动了怒,“我马上就走!谁再拦我,我和谁翻脸!”
她猛地踹开门,把门口的丫鬟们吓个半死,一个个噤声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习玉突然停住,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那天出来说话的满头白发的成婆婆,一直到今天她才算看清这个老太婆的长相,她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也不知道年纪到底有多大,背部佝偻着,拄着一根镶金的麒麟头拐杖。
此刻她正冷冷地看着习玉,眼睛虽然混浊了,目光却依然锐利如刀。她身后站着几个高大的仆妇,而那天背自己上台阶的曲天青正依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少夫人这么大嚷大叫地,是要去哪里啊?”成婆婆淡然问着,声音沙哑干裂,好像一块沙皮纸。
习玉哼了一声,“你管得着我吗?!我爱去哪就去哪儿,难道泉家还打算监禁我不成?!”
成婆婆干干地笑了一声,“瞧瞧这火爆的性子,还怎么做人妇?少爷说得对,是该好好调教一下了,省得像个野猴子似的,到处乱窜给泉家丢人。”
“放屁!”习玉大吼了起来,“我有说要嫁给泉念香吗?我像个野猴子又关你什么事?我高兴,我乐意,我喜欢!看不顺眼就让我走!那家伙早死早超生!”
成婆婆跺了跺拐杖,阴阳怪气地说道:“口出恶言,辱骂夫婿。果然没有妇德。泉家岂是任你来去的地方?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该遵守自己的诺言,你连这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吗?”
习玉恼道:“是你们用我根本没听过的风俗把我骗过来的!我有亲口许诺要嫁给他吗?我司马习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一诺千金还是知道的!只要我许诺过的东西,绝对不会反悔!但被人欺骗却是另一回事!”
成婆婆怪笑了一下,“骗你?堂堂泉家,百年世家,武林地位如此雄厚,用得着骗一个野姑娘来做媳妇么?少夫人,你没胆子接受礼教修行就直说,怕暴露自己卑劣的本性也请直说。只要你说一句自己是个没有教养,不愿悔改的女子,我这个老婆子立即给你让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泉家绝对不会再找你!怎么样?”
习玉恨恨地咬牙,“为什么我要这样说自己?!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成婆婆呵呵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少夫人根本是不敢接受修行,怕我这个老婆子借机折磨你,对不对?没有胆量就直接说,何必用他言惑人?”
习玉一冲动,叫道:“谁说我怕了?!你有本事折磨我,我就有本事躲!”
“哦……”成婆婆点了点头,“那好,老婆子就想看看少夫人怎么躲。既然不怕,那就跟老婆子一起去万樱院吧。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媳妇。天青,带路。你们几个,扶着少夫人,她太激动,免得昏在地上。”
她跺了跺拐杖,身后那几个高大的仆妇立即快步走上,一人架一边,几乎将习玉抬了起来。习玉立即反应过来中了她的圈套,不由恨道:“死老太!泉家的人都是狐狸!只知道骗人!”
成婆婆在前面哈哈大笑,“少夫人真是风趣,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老婆子。但这种恶言以后不要再说了,老婆子会好好教导你的。既然是少爷的愿望,老婆子就绝对不会辜负。”
就这样,三四个妇人架着大嚷大叫的习玉,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向万樱院。万樱院在泉家大院最东边,因为里面种了无数樱花而闻名。万樱院多数住着女子,也以为泉家未来的媳妇做礼教修行而闻名。院中专门建了一间大屋子,铺满了柔软的褥子,方便进行仪态训练。
那间屋子后来成了习玉的噩梦,除了睡觉之外,她几乎一直都被关在那间屋子里,被迫背诵无数《妇德》,《女诫》,被迫学习怎么说话,怎么笑不露齿,怎么吃饭,怎么走路,甚至……怎么沉默。
青青的小竹鞭在成婆婆的手上晃啊晃,习玉吞着口水,紧张地看着那根可恶的凶器,生怕它又抽下来。这个鞭子不知道是怎么特制的,抽在身上不会有一点痕迹,却特别疼,每次她背错句子,或者做错动作,小鞭子就唰地抽下来。
“少夫人,请记得你裙子上挂着铃铛。你很喜欢摇着铃铛让它乱响吗?”唰,小鞭子抽了下来。习玉龇牙咧嘴。哦,对!走路的时候铃铛不能响!
“少夫人,牙齿不可以露出来,虽然你的牙很漂亮。”唰,小鞭子抽下来,习玉挤眉弄眼。哦,对!不能露牙齿!
“少夫人,请用右手拿筷子,这是最基本的礼教。没有人会配合你的左手。”唰,小鞭子又抽了下来!习玉大叫一声,捂住自己被抽的可怜的左手。
“拜托!这也太变态了吧?!我天生是左撇子,吃饭写字都用左手!你让我怎么改啊!”她摔下饭碗,又开始每日一次的与成婆婆的大吼大叫。
成婆婆冷道:“那是一种毛病,你是女子,上餐桌的时候没有人特别照顾你。左手拿筷子是犯冲,给我改!”
“你才是毛病!世界上有百分之三十的人都是左撇子,难道都是毛病?!这和大脑的构造有关,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是不会用右手拿筷子!”习玉赌气地用右手拿起筷子,好容易夹起一根笋子,却啪地一下掉去了地上。她摔下筷子,“你看!我就是不会!难道你想饿死我啊?”
成婆婆扬起凶器——小竹鞭,“那就挨饿,一直到你能用右手拿筷子为止。”她挥了挥手,旁边的仆妇立即用风一般的速度撤走她面前所有的饭菜。习玉急得大叫,“等等!我还没吃饱!”
可惜没人理她,习玉终于生气了,重重放下筷子,跳起来大声道:“你根本是欺负我!故意的!故意的!”
成婆婆挑起眉毛,“少夫人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你若想走,我绝对不阻拦。”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不过,你在泉家住了那么久,这里可不是给你白吃白喝的地方。你砸坏了十个琉璃碗,穿破了五件丝绸珍珠裙,磨损了三十九颗上好的翡翠,外加踩烂了一棵老爷最喜欢的牡丹花苗。这些加在一起一共是……七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两白银。只要少夫人能把帐还清了,我马上放人。”
习玉几乎吐血,饱受重创地瘫去地上。是的!这才是真正令她走不掉的原因!她怨恨地瞪着得意的成婆婆,魔鬼!她一定是个魔鬼!贫穷果真是可耻的吗?
成婆婆笑眯眯地把清单放回袖子里,小鞭子又挥了起来,“既然还不出来,那就不许偷懒!快起来,马上把早上教的东西给我背一遍。”
愉快的下午时光又开始了,然后在习玉一阵接一阵的哀叫声中,在小鞭子一阵又一阵的刷刷声中,欢喜落幕。
习玉又一次累到瘫,被仆妇们架着送回卧室,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觉得自己快被折磨成人干了。
“少夫人,晚饭送来了。”照顾她的丫鬟轻声说着,习玉有气无力地说道:“放桌子上吧……我等会再吃。”累到连饿都感觉不到了。成婆婆,算你狠!
就这样过了十天,一天早上,习玉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腰带松了一大截,袖子也变得好宽松。替她穿衣的丫鬟都发觉了,掩着嘴轻道:“成婆婆太严厉了……少夫人,您就乖一些吧,或者去和少爷求情,再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垮的。”
习玉哼了一声,“才不要,要我和那个混帐求情,我宁愿饿死!这样也好,我还盼着减肥呢!”她嘴硬着,一步三摇继续去进行她的魔鬼修行。 10.笛声幽幽
“泉家这种大世家,少夫人不能每天光坐着发呆就可以了。夫君每天都要忙事务,回去的时候一定很累,所以作为妻子一定要懂得如何迎合丈夫,除了温柔体贴,还需要学一些取悦人的小技巧。例如弹琴下棋等等,这样既能让夫君觉得舒服,也不会让自己平时觉得无聊。”
成婆婆手里的小竹鞭晃啊晃,走来走去摇头晃脑,说完之后还特地瞪了一眼习玉,“特别是对那些老喊无聊的人来说,学这些东西是很有用的!省得把满身精力发泄去大嚷大叫上。”
习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瞥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曲天青。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垂头坐着。她怎么会来?为什么要来?以前也没出现过,今天是什么意思?
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背上挨了一竹鞭,痛得她大叫起来,成婆婆收回小鞭子,冷冷说道:“不要以为我年纪大了就老眼昏花。给我专心一点。”
习玉本来想回嘴,可是一想到每次自己反抗的下场总是以成婆婆掏出清单而告终,不由心虚,只好忍了下去。该死!谁让她没钱还!贫穷果然是可耻的!被人骑在头上压迫!
“少夫人!请你专心一点!”成婆婆的沙哑嗓门又刺了过来,习玉只好叹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好歹给个示范吧?是下棋还是弹琴?”
成婆婆哼了一声,“要说弹琴,泉府里还没人有少爷弹的好,你资质浅陋,还是不要卖弄了。学点别的吧!天青,你先教她一首简单的曲子。”
什么?要曲天青教她?习玉厌恶地看过去,却见曲天青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通体碧绿的竹笛,习玉愣了一下,轻道:“等等!如果是学笛子的话,我……”
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咦,你们在学什么?好像很好玩的样子。”那个声音习玉做梦都忘不掉——泉念香!她恶狠狠地回头,“你来干什么?!混蛋东西!”
刚喊完背上就又被抽了一下,习玉倒抽一口气,剩下的话全缩了回去。
“少夫人!先前教你的东西全忘了吗?!对待自己的夫君是这种态度吗?”成婆婆厉声说着,手里的小鞭子威胁地挥啊挥,习玉很没骨气地缩了回去,垂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尽量把那讨厌的人当作空气。
念香好像完全不介意,微笑着走过来,“我那顽劣的媳妇可让成婆婆费心了,今天我来看看成果,毕竟已经过了十天。想来她一定有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习玉撇了撇嘴,在肚子里哼了一声,成老太婆一定把她说得顽劣无比,反正她总看自己不顺眼!
成婆婆起身对念香行礼,一面说道:“竟然让少爷这么挂心,是少夫人的福气。少夫人资质极佳,只是喜欢流于小聪明罢了。老婆子觉得只要她肯专心去做,一定能做的非常好。事实上她已经比以前收敛了许多,相信大婚之前,一定可以让少爷满意。”
习玉愣住了。等等等等!她真的是那个成老太婆吗?该不会披了一张假脸皮出来吧?她居然会说自己的好话!天塌了吗?海枯了吗?自己出现幻听了吗?
念香露出恶劣的笑,“虽然成婆婆这么说,可是刚才她还是冲我吼。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你个泉念香,你个王八蛋!你个#¥%※……习玉几乎要气炸过去。原来最可恶的人不是成婆婆,也不是曲天青,而是泉念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成婆婆笑了笑,“少爷多虑了。不过既然来了,不妨坐下,看看老婆子怎么给少夫人修行,日后说起来也是一件乐事。”
念香挑起眉头,“好啊,正好解我相思之苦,娘子,你一定要努力啊。”他露出温柔的样子,坐去了一旁的软凳上。习玉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眼光把他烧出一个洞。
成婆婆说道:“天青,你先教少夫人一首简单的曲子。”
习玉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吞了回去。算了,那混蛋在这里,她才不要暴露任何真实!让他一直觉得自己粗鄙好了,这样也省去麻烦。
曲天青默默取出笛子,放去嘴边,幽幽地吹了起来。曲调的确很简单,但……习玉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那是多么悲伤的曲子!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调子,却仿佛嘤嘤的哭声,仿佛滑过脸庞的泪水。
曲天青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习玉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原来她喜欢那个混蛋,但有什么好悲伤的呢?她只要说出来,自己就有了离开的借口,她一定也知道自己对泉念香一点感觉也没有吧?
一曲终了,成婆婆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低声道:“这曲子……太难了。天青,换一首,简单点的,欢快点的。”
曲天青轻轻说了个“是”,然后伸手擦了擦笛子,重新吹起来,这次的曲调欢快许多,可是连那欢快都好像是假的。习玉越听越难受,几乎坐不住了。
“少夫人,你先试试看。”成婆婆递过去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笛,光看那细腻的玉质,习玉就知道一定价值不菲。她接过笛子,犹豫了半晌。忍不住往泉念香那里看了一眼,他依然没心没肺地对自己笑着,好像对曲天青的哀曲完全没有反应。
多情却被无情苦!习玉暗地摇了摇头,横下心把笛子放去嘴边,用力一吹——“吱”!好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怪声,习玉哈哈笑了起来,抓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好像很困难啊!怎么会发出这种怪声呢?”
成婆婆忍耐地说道:“请认真点!少夫人,宫商角徽羽早就教过你了!”
习玉嬉笑着,“可是……我忘了啊!没关系!我再试试!”
她用力吹了一口,手指在笛子上胡乱拨着,发出一连串可怕的噪音。成婆婆额头上青筋乱蹦,终于扬起了手里的小竹鞭,“少夫人!你是在胡闹!”唰,小鞭子抽了下来!
习玉龇牙咧嘴地笑着,有些无赖的样子,“可是……可是我真的忘了啊!我就是笨嘛!没有天青那么聪明!婆婆你不如培养她做媳妇啊!念香一定特别满意的!”
成婆婆冷然看了她半晌,忽然说道:“这是胡说。少夫人,作为一个世家的媳妇,拥有无谓的情感就是荒唐!你太让我失望了!罚你背着五张毛皮绕着屋子走一百圈。”
“什么?一百圈?五张?!”习玉惨叫出声,拜托,一张厚重的毛皮就够她受了!这老太婆发疯了啊?就算生气也不至于虐待吧?
成婆婆扬起手里的小鞭子,“一百圈,或者一百鞭,随便少夫人选。”她露出残缺的牙齿,笑得像个巫婆。习玉赶紧乖乖去墙角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毛皮大披风,乖乖沿着墙角开始走路。至于泉念香的存在……哼,他有存在过吗?他根本就是空气!空气!
“哇……痛死我了……”习玉坐在床上,捂着抽筋的脚趾轻声抱怨。今天成婆婆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一直在责罚她,走了一百圈不只,还又练了一个下午的仪态。就算气她说得那些话,也不需要那么狠嘛!
习玉揭开帐子,一瘸一拐地去桌子上拿水喝。桌子上还放着已经冷掉的饭菜,以前还有人热了再重新放上来,现在丫鬟们好像知道她不讨泉念香的喜欢,也势利起来,饭菜能放一个晚上也不撤走。
她叹了一声,累到没有一点胃口。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胃口吃晚饭了,每天回来爬床上就睡,今天是被脚趾抽筋痛醒的。
习玉倒了一杯冷茶,端去窗边坐在软凳上慢慢喝。一旁的案上还放着那根玉笛,她沉吟良久,才缓缓拿过来,摩挲着它冰冷光滑的身体。不会吹笛子吗?她微微一笑,将笛子放去唇边,呜呜地吹了起来。曲调赫然是早上曲天青吹的那首哀曲。
笛声幽幽,要它悲伤它就可以很悲伤,要它喜悦它也可以非常喜悦。尽管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个调子,却依然可以吹出高山大海的意境。她可以高,再高,高到如同快要断开的线,好像天边纤细的流云,聚了散,散了聚。也可以低,一直低下去,仿佛颤抖的睫毛,将所有的悲伤藏在后面。
月光都从云后流泻出来,撒了一身。是的,她是司马习玉,没有过去,也不需要未来的人。她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自己的真实,她一个人可以活得比谁都快活。
“既然能吹这么好,为什么白天还要故意气成婆婆?”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习玉吃了一惊,手里的笛子再也握不住,掉去了地上。一道黑影迅速掠过,飞快地抓住那根笛子。那人转头对她微笑,月光下,他漆黑的头发如同乌鸦的羽毛,双眼泛出银辉,简直像一个羽化成仙的神诋。
习玉倒抽一口气,沉下脸来,冷道:“你怎么会来?我不记得我有请过你。”
念香微微一笑,坐去床上,懒洋洋地说道:“这里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需要事先告诉你么?”
习玉怒道:“那好,我离开总可以了吧?!”她站起来转身就走,谁知抽筋的脚趾一踩去地上顿时一阵剧痛,牵扯去了小腿,连腿肚子都开始抽筋。她痛呼一声,赶紧去抓旁边的桌子。
念香放下笛子,轻道:“你是故意的,气成婆婆,让她惩罚你。不过你这样做,不会有人感激你的,谁都不会。”
习玉猛然回头,厉声道:“我也没要别人来感激我!我只做我想做的!”
念香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再也没有先前的嬉笑之色,他沉声道:“是,你只做自己觉得对的,所以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你以为那是同情,但对别人来说却是麻烦和侮辱。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居然还敢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只做自己想做的!”
习玉被他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久才结巴着说道:“我……我是很自私!但你有……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招惹你了吗?为什么总是为难我!?”
念香冷道:“天青不需要你同情,我也不需要你来牵什么红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需要去纠正的!我答应娶你,不过是不想让爹担心罢了!我招惹你也不需要理由,因为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习玉几乎气翻过去,她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就要丢过去。谁知他却快步走了过来,提着她的后领将她拖着丢去床上。
“你做什么?!混蛋!王八蛋!魔鬼!”习玉七手八脚地锤打着他,却一点用也没有。他大概是完全康复了,两只胳膊如同铁打的,丝毫不动,提她和提小鸡似的。
“我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把她按去床上,抓起她抽筋的脚,“所以我们自私去了一块。这样也好,以后谁也不管谁,很轻松。”
他揉着她抽筋的脚趾,掌心似乎有热力吞吐,习玉居然很快就不痛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她才轻道:“不是说,谁也不管谁吗?……你何必替我揉抽筋的脚?”
念香抬头微微一笑,那笑有点诡异,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他常见的满不在乎。
“问得好。”他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丑八怪。”
11.大婚改成订婚
“你又骂我!你这个娘娘腔!”习玉用力把脚抽回来,恨不得一脚踹去他脸上。
念香轻松地握住她的足踝,“这样吧,看你这么辛苦,每天被折磨,估计再过个十天就要出人命了。要我去成婆婆那里替你求情吗?”
“不需要!”习玉恨道,“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念香笑了起来,“你真是天真,就算我不说,这种修行也一定会有的。是成婆婆自己去爹那里请命了好几次,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不过现在我觉得不好玩了,你还是我亲自来欺负比较有意思,看人家欺负你没意思。”
“你个变态!”习玉推了他一把,“给我滚回去!”
念香赖在床边就是不走,突然挑起她一绺红发,搓了两下,轻道:“竟然是冷的,看上去像火焰一样,脾气也和火焰一样,头发居然是冷的……喔,还挺软。”
习玉推不动他,只好放弃,事实上,如果他不是那么可恶总欺负自己,在这样的月夜,有一个如此俊秀的少年男子陪着自己,其实是很让人动心的。可惜,她现在对他的感觉只有躲避,厌恶。
“头发就是头发,怎么可能是热的!你白痴啊。”她扯回头发,干脆躺下去盖上被子。他要赖着随便了,反正她只想睡觉。
“快起来,不许睡!”念香抓着她的头发小声嚷嚷,习玉几乎无奈。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至少吃了饭再睡,几天没见,你都成人干了,难道要我以后搂着骷髅睡觉吗?”
习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翻开被子猛然跳起来,“谁……谁要你搂着!”她用力摔开他的手,“别碰我!你真讨厌!”
念香居然没生气,只是笑道:“要我不搂着你也可以,你先去吃饭,然后给我吹一首曲子,我就放过你。不然……嘿嘿!”他诡异地笑了,“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就来试试新婚,如何?”
习玉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你流氓!变态!色狼!无耻!”
念香闲闲地玩着手指,“我数十下。一,二,三……”
习玉只好逃命一样地跳下床,乖乖点灯,吃那些已经冷掉的饭菜。
“等等。”念香拦住她拿筷子的手,“这些已经冷了,吃了对身体不好,我让人重做。”
习玉恨道:“你还想让多少人知道你三更半夜在我这里?!”
念香耸了耸肩膀,“所有人。这有什么关系?你我马上就是夫妇了,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么?又不是偷情。”
“你……!”习玉已经说不出话了,当念香叫来下人重新做饭菜的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令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有泉家少爷的吩咐,饭菜很快就送了过来,居然是两人份的,里面还有一壶酒。
“喔,居然送了女儿红过来。来喝一杯吧。”念香替她斟了一杯,递过去。习玉摇头,“未成年不能喝酒,我从来没喝过。”
念香瞪圆了眼睛,“你总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叫未成年?你也有十六了吧?居然不会喝酒?”
习玉撅起嘴,“不会喝酒有什么可耻吗?在我们那里,所谓的未成年就是没有满十八岁的青少年,代表他们还是小孩子,不是成年人。”
“真是奇怪的风俗。”念香喃喃地说着,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劝自己喝酒之后,他突然端着杯子,一手飞快捏住她鼻子,把酒灌去她嘴里。“既然没喝过,今天就开始喝。江湖儿女不会喝酒,多没意思!”
习玉只觉一股辛辣之气从嘴巴一直蔓延去喉咙,呛的她立即开始剧烈咳嗽,那股液体在胃里面好像被火点燃一样,烧灼着内脏,痛苦极了。
“你……混蛋……”她一边咳一边骂,咳的眼泪都出来了,那股火热却很快变成了暖流,流窜去四肢百骸。她的脑袋很快就开始发晕,那感觉……居然不是很坏!
念香笑吟吟地看着她,“怎么样?不坏吧?要做我的媳妇,连酒也不会喝,以后怎么拿出台面?”
习玉舌头有些大,本能地反击回去,“谁……谁希罕做你媳妇……我……我从来没,没说过!”
“是哦是哦。”念香自己喝了一口,笑道:“不过,你个性如此烈,以后一定不会是缩在后面的小女子。这点还挺让我开心的。日后行走江湖,你恐怕也不会吃亏。”
习玉的眼睛一亮,忘记眼前这个人正是她最讨厌的,一把握住他的手,哀求道:“给我说说江湖的事情啊!听说你爹一月打算广邀天下豪杰来这里,我……我是一定要去见识见识的!江湖好玩么?有多少帮派?你爹是什么帮派的?”
念香见她有些醉了,便轻道:“我爹可不是帮派中人,当年他凭着双剑行走江湖,多少人闻声丧胆。他是孤身豪杰,没有门派,也没有自立门派。江湖其实不好玩,但是很刺激,是一个可以让你寻梦的地方。你当真想见识么?”
习玉一个劲点头,“当然!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的!可是……我却被人强行留在这里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没办法……好容易来了,还是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生活就是无奈……无奈啊!”
念香静静看着她,她脸色嫣红,仿佛一朵桃花,双眼格外明亮,平添无数妩媚。他轻声道:“以后不会是陌生人了,你想见识江湖,我就带你去玩玩,但记得,千万不要陷进去。你这样的人,很多事情都喜欢当真,会活得很累。”
习玉死死抓着他的手,“你……真是个好人!大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CALL你,做个朋友吧!”
“又说什么胡话呢?”他笑,心里有个计划,渐渐明朗起来。
宿醉醒来的时候,大约是最痛苦的。习玉觉得头疼欲裂,而且口干舌燥,喉咙里几乎要烧起来。她迷糊着去揭帐子,打算下床去喝点水。
摸啊摸,摸了半天,却只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习玉一怔,昨夜的回忆流水一般地冲进头脑,她吓得立即醒了,急忙转身瞪向旁边躺着的人。她对上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泉念香!她几乎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揉碎。
“你做什么?!怎……怎么会在这里?!”她一时吓得魂飞魄散,又忙着看衣服有没有乱,又忙着看外面有没有人。念香笑吟吟地说道:“别看啦,所有人都知道了。”
习玉发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个混球!昨天居然敢灌醉我!”
念香笑着坐了起来,身上早换了另一套衣服,头发也整整齐齐,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刚起床的人。他捏了一下习玉的鼻子,笑道:“笨蛋,我怎么可能去碰一个丑八怪!我早就起来了,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么?我刚刚才进来,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习玉摔开他的手,跳下床去喝水,但脑袋却一个劲跳着疼,她按住额头,无奈地说道:“什么事情?你不能迟点再说吗?”喔,头好疼。
念香却皮痒地在后面笑她,“你睡觉会流口水哦,还磨牙说梦话。”
习玉差点把杯子丢过去,“胡说!”
念香这次居然没和她辩,只点头道:“嗯,骗你的,不过原来你身上比脸还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有这么白的皮肤呢,好像一匹丝绸。”
习玉的脸顿时炸红,她不可思议地回头,手指颤抖着指向他,“你……你……!”色狼!变态!居然趁虚而入!天啊!她昨天为什么要喝酒?!
念香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你脖子上的皮肤的确很白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习玉觉得再和他相处下去,自己迟早有天会得心脏病。他根本是恶劣地逗着她耍弄!她抓紧衣领,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强烈地讨厌过一个人,心里把他揍了千万遍还不解恨。
念香从床上跳下来穿好鞋子,一边笑道:“好吧,我这就滚出去。不过滚之前,告诉你,大婚取消了。”
咦?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敢确定这个消息是真实的。念香走去她面前,“大婚取消了,因为我早上和爹说,还有一年我才行弱冠之礼,我希望礼后再圆房,因为我现在是大病初愈,没办法圆房。”他暧昧地眨眨眼睛,好像告诉她,这当然不是真的,你想试试吗?
习玉的嘴巴张开无法合拢,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念香继续说道:“大婚取消改成订婚,时间也换成一月,和英雄宴放在一起,也是把你介绍给天下豪杰。就这样啦。”
说完他转身要走,习玉赶紧过去拉住他,“等等!你……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念香恶劣地笑着,“怎么?可惜?想马上圆房?”
习玉涨红了脸,“当然不是!胡说!”
“那就好,我可不想和一个丑八怪圆房。”他做出怕怕的样子,习玉用力锤了他一拳,“你够了啊!快说点正经的!为什么突然有延迟大婚的念头呢?”
念香咳了几声,突然变得极正经,定定地看着她,柔声道:“你还不明白么?其实我是希望你能真心接受我,我不希望你抱着讨厌我的心态嫁给我。那样让我很难受。习玉,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
习玉的脸又红了,赶紧摇手,“不……不是!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念香吐出舌头,“骗你的,丑八怪。”
轰轰轰,习玉火山终于爆发,杯子枕头全部飞上了天。
“泉念香!你马上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念香在一片凌乱中成功逃离现场,一边走一边笑。她真是太有意思了,怎么能让脸色变得那么快?一会红一会绿的,让他觉得如果不去逗弄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要延迟大婚?那还用问吗?昨天是谁那么痛苦地说着以后没了自由?那么向往地说着想去江湖?他就是要丑八怪知道,他泉念香是个好人,最关键的是——一个好男人。要她后悔之前的没眼光。哈!
12.和他一起的日子(1)
成婆婆那里是再也不用去了,据说是因为念香和泉老爷当面说了,觉得习玉已经符合心中的标准,加上成婆婆貌似对她这个顽劣的对象也很头疼,连连点头同意她“毕业”,因此,习玉又恢复了以前的悠闲日子。
习玉快活了没多久,突然发现去了豺狼,来了老虎。脱离成婆婆的小竹鞭和碎碎念虽然让她自由,但泉念香每天频繁地往自己这里跑,却成了她的新烦恼。
“小~习玉!”可怕的声音又从窗外传来,习玉头疼地捂住耳朵。来了!今天的绰号换成小习玉了吗?他对自己的称呼几乎每天都在变,什么丑八怪,红头大葱,那都是旧的了,最近一直叫她胡话大仙,因为他说她总是说胡话。
“你又有什么事情?”习玉已经无力对他发火了,有气无力地问着。念香从窗户翻进来,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衣角领子绣着几只大蝴蝶,看起来分外俊秀,颇有几分匪气。
他笑吟吟地走过来,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书,书名是《天宫传》,他撇了撇嘴角,“又看这种无聊书,再看下去,你就和它们一样无聊了。”
“是是,谢谢忠告。希望我再无聊一点,某人就不会老来烦我了。”她把书夺过来,横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很闲?听说你爹每天为经商的事忙到发昏,为什么不去帮他?”
念香坐去她床上,他好像很喜欢坐她床上,每次来了就会赖上去。“谁说我不帮?核算账目的事情,早就做完了。不过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盼炼红赶快生个弟弟,让他继承家业,我也好早日自由。”
习玉翻了个白眼,“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的家伙,只要享受不要工作。你还真是大少爷。”
念香摇着手指,“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有想做的事情,但不是每天坐在那里核算帐簿或者是和一堆奸诈的商人去酒宴上大谈生意经。但如果炼红生的是女孩子,我也只好去做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喜欢的问题了,只有去做。”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好像炼红最近都没来找你啊,以前你们不是天天腻在一起么?”
习玉放下书,叹道:“你这个大少爷每天来,她还怎么可能过来?”想起炼红暧昧的笑容,她就烦恼,她居然说什么不打扰他们,不做电灯泡,这还是她教她的词,没想到她真是现学现卖。
念香躺去床上,沉默了一会,忽然轻道:“其实你会很多东西,对不对?写字,读书,乐器……这些你一定都会。你以前在异域的时候,是不是千金小姐?不然一般的平民家的女子怎么可能学这些东西?”
说完,他又嘲讽地笑了一下,“当然,虽然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千金小姐,更像路边捡来的野猴子。”
习玉咬牙切齿,“是哦是哦!我就是路边的野人!你满意了吧?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会,一脑子浆糊,你真是抬举我了。”
念香翻身坐起来,定定地看着她,轻道:“说说异域的事情吧,那里一定与西镜完全不同。所以才能有你这样的女子。”
习玉瞪了他一眼,“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了?你又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
念香皱起眉头,“疑心真重,我是夸你呢。真是笨蛋。”
习玉哼了一声,“我的世界,你一辈子都不能理解的。我们那里,小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都平等对待,一起送去学堂念书学习各种知识。女子只要有本事,也能在外面闯荡出自己的天下。什么男主外女主内那已经过时了,男女都是平等的。而且就是结婚了……哦,就是成亲,如果感情不合或者什么别的,也可以离婚,也就是分开不再维持婚姻,还可以再继续寻找各自的伴侣。”
念香瞪圆了眼睛,“瞎说,成亲之后怎么可能还分开?要是在这里,那种女子要被浸猪笼的!因为不贞!”
这个死小孩!习玉忍耐着说道:“所以说我们那里完全不同,更开放更先进!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忠贞要求也更高。男人绝对不允许娶妾,一辈子只能有一个老婆,不然就是犯罪!再说了,凭什么女人找另一个男人就要浸猪笼?追求自己想要的,难道有错吗?”
“不能纳妾?哇……你们那里的男人真是惨,岂不是被女人吃得死死的?”念香夸张地说着。
习玉正色道:“这才是应该的!男人凭什么为天?就因为他们体力上比女人强吗?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人!没有谁应该迁就谁!你们这里不给女人读书,不让她们出门,和养动物有什么区别?就是因为知道女人读书之后会明理,会要求和男人平等,所以你们才自私地把女人动物化!”
她说了一半,突然发现念香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带笑容,眼神居然有些温柔。她后面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涨红了脸瞪他,“怎么?我说的很惊世骇俗吗?”她小声问着。
念香笑了笑,悠闲地抓起头发来玩,“是很惊世骇俗,如果让爹他们听见了,估计被浸猪笼的就是你啦。一个女子如此大逆不道,是重罪。”
习玉的脸色顿时惨白,糟糕,她怎么忘了这里是古代,面前坐的是一个标准的古代男人!她咬着舌头低声道:“当……当我没说好了!反正也只是我们那里的风俗,你们这里又不是这样!”
念香突然柔声道:“可是,听起来很令人向往,非常有意思的地方,真想去看看。”
习玉呆住,怔怔看着他温柔的笑脸。哇,这个死小孩终于也会说人话了吗?想不到……想不到这样的话居然是他说的!她一直觉得他是一只标准沙猪,原来也有可取的地方啊!
念香突然做了个奇丑的鬼脸,“你们那里可以一直成亲,这点我最喜欢!不用负责,也不用每天对着一堆女人头疼。真是个好地方!”
习玉心里刚刚升起的改观泡泡啪地一下破裂了。这……就是现实!猪头永远是猪头,色鬼永远是色鬼!是她太天真,总是一次次被他骗。
“你啊,要是生在我们那里,估计就成了女性公敌。”习玉懒懒说着,顺手剥了一颗小核桃丢嘴里。
念香坐过去,也剥了一颗核桃,“怎么说?什么叫公敌?”
习玉懒洋洋地说着,“只想享受温香软玉的快感,却不想负责啊,用游戏的态度对待亲事,女性最怕遇到这样的人。毕竟千百年下来,女人的本性都是如此,希望找个好男人嫁了,以后有个安稳的归宿。遇到你这样只想玩玩的人,如果动了真感情,不是很可怜吗?”
念香怔了一会,突然低声道:“当然……不是。如果我真的喜欢上她,我愿意负责,一辈子都负责!”
习玉见他突然认真起来,不由有些无措,“我……我只是说说,你别当真!”
念香定定看着她,“如果我真喜欢上她,我也一辈子不纳妾,绝对不看别的女人第二眼,连手也不碰!如果我真的爱上她。”
习玉涨红了脸,“那……那很好啊!可是……你没必要和我说啊,你该和你喜欢的人说……”搞什么?突然这么正经,害她连核桃都不敢吃了。
念香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也对!”他翘起二郎腿,“和一个丑八怪说这些真是煞风景,我喜欢的女子,一定有沉鱼落雁之色,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绝对不会是你这种脾气暴躁的野猴子。”
习玉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大叫一声,做出好痛的样子,她恶狠狠地说道:“是啊!我就是野猴子!把野猴子逼急了也会打人的!你要小心点!”
念香做出痛不欲生的神情,“我的这辈子算毁了!居然得被迫娶一只野猴子!我的天仙姑娘,只有下辈子投生再见了!”
习玉哼了一声,丢颗核桃仁去嘴里,“你可以纳妾啊,曲天青不错,长的漂亮,而且好像挺温柔的,也算知书达礼吧!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往外发展啊……”
“我不纳妾。”她的话被打断,习玉讶然回头,“为什么?你们这里的风俗不是男子可以纳妾吗?你可以找很多美人啊!”
念香瞪了她一眼,“认识你之后,终于知道女人有多可怕,一个就够我烦了,找那么多,我会短命的!”
习玉又踹他一脚,“你又在绕弯子骂我!混蛋!”
念香哈哈大笑,捂着自己的腿说道:“你看,一个女人就快把我的腿踹断了,要是好多女人,我身上的骨头岂不是全碎了?”
习玉狞笑着站起来,“用不着其他人,今天我就让你的骨头全碎!”她奔过去用力捏他的胳膊,念香只是笑,却也不躲,“你的力气和蚂蚁似的,这是挠痒还是打我?”
她的手忽然伸去他腋下,灵活地挠起来,念香反应奇快,立即躲了开来。“别胡闹!别!哇!你殴打亲夫!司马习玉欺负丈夫!”
习玉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样,原来你怕痒!我可算知道啦!”她笑着,整个人几乎趴去他背上,双手不停在他身上挠着,念香怎么也躲不开,干脆做出正经的样子,“喂!快点停手!不然别后悔!欺负练武之人的下场可不好!”
“哼,怕你不成!”
她的手忽然被人用力抓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发觉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他压去了桌子上,两只手分别被他钉在桌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犯规!”习玉气恼地叫,用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念香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的意思。渐渐地,习玉笑不出来了,有些骇怕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好可怕!好像随时要把人吞噬般,那么深邃。
习玉缩了缩肩膀,怔怔看着他秀长的睫毛,轻声道:“我……我好痛,你能不能放开我?”为什么要这样看她?用那种令人不敢对视的专注眼神。这样的泉念香完全陌生,竟然让她有些恐惧。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被他紧紧按住,有些发麻。“泉念香?我的手好痛……”她喃喃说着,心跳几乎要停止。
他忽然低下头,习玉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迅速凑近,眼底幽然一簇火焰。她惊惧地用力闭上眼,别过了脑袋。
没有动作……他停住了,过了好久,他突然在她耳朵上吹了一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经常用这种方法招惹男人?你们那里的风气真是开放到让我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她在肚子里用力反驳。可是,为社么她会突然和他那么亲密呢?要是平常的她,绝对不会突然做出挠痒痒这种亲热的行为。那是只有同性朋友,或者亲密的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啊!司马习玉,你疯了?!
“对……对不起!我错了!”她缩着肩膀大声说着,还闭着眼睛不敢看他,事实上是羞于看他。她想她的脸现在一定比番茄还红,真丢人!
等了一会,他还是没动静,忽然他放开了她的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掐,习玉惊叫出来,赶紧睁开眼,却见他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得意地晃着手指,“原来你也怕痒!大家扯平了!”说着他又挠了几下,害她连连惊叫,笑到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方才的尴尬,也在这场胡闹中消失了。他是故意的吗?习玉不知道。 13.和他一起的日子(2)
“野猴子,快给我开门!”一大早,那个魔王的声音又在窗口那里响了起来。习玉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去头上捂住耳朵。可恶,她还在做着好梦呢!不理他,继续睡!
“野猴子,太阳都晒屁股啦!快起来!猪!”显然魔王不打算放弃,一直在门口鬼叫鬼喊,习玉把整个脑袋都埋去被窝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魔王跑了进来,拉开帐子半躺去床上。
“懒猪!快起来!”他低声叫着,一边扯她的宝贝被子。习玉越发往里面缩过去,装作没听见。魔王大概不耐烦了,“快给我起来!我拉被子了哦!”说完她只觉身上一冷,头顶一亮,他居然真把自己的被子拉开了!
“你做什么……?”习玉自己都觉得无可奈何,捂着眼睛无力地问着。魔王先生捏着她的鼻子,“快起来,别睡了。你会算术吧?帮我核算账目!不需偷懒!”习玉哀叫一声,放手望向窗外,天才蒙蒙亮。她颤声道:“天还没亮,你是不是魔鬼啊?连觉都不让人睡饱了?”
念香,也就是魔王先生,拍着她的脸,“这账目卯时之前要交给爹的,但有一个账目我怎么都对不上,快来不及了。赶紧起来帮我!”
习玉没办法,只好拖着疲软的身体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提神,念香却已经坐去窗前核对账目了。
“什么账目对不上?”她打着呵欠走过去。念香抬头递给她两本帐簿,“这两本,本地和外埠的有出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写错了?”说着他递过去一个算盘,“用这个算。”
习玉摇手,“不用,那玩意我不会用。”
念香奇道:“算盘都不会用?那你怎么算?”
习玉瞪了他一眼,“心算!”她翻开两本帐簿,开始凝神对比,一边用手在桌子上划来划去,似乎在计算数目。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就会发现他们俩一起坐在桌前,天色还暗,案上烛火明灭,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连成了一片,看上去竟然分外和谐。
念香很快对完了其他的账,于是回头来看她这里,见她已经把两本帐簿看了大半,而左手一直在桌子上比划着,速度飞快。很少见到她如此认真的神情,红嫩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也在微微颤抖,眼神专注。念香不由分散了心思,怔怔地看着她。
“对完了,有两个地方错了。”她终于算完,指着外埠的帐簿,压根没注意自己正被人看着,“你看,这里前面写的是卖出三万匹蚕丝料,总价十三万五千七百二十四两,但到后面却写成了五万匹,总价没变。估计是记帐人的失误。还有这里……”
她突然抬头,“你在听吗?”她问发愣的念香,他赶紧回神,“当然!你继续!”
“还有这里写着借出二千两黄金,归还限期三个月。利息是二十两白银。但还帐的时候对方用的是分期,三个月一共零碎着还了一千八百两,还差了两百两黄金和二十两白银,但大概是次数太零碎了,记帐的人写着此账已清。所以造成了疏漏。”
念香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他笑着拍了拍习玉的肩膀,“真厉害!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后账目会越来越多,也要麻烦你啦!”
习玉锤了他一拳,“做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事了吗?没事我就继续睡觉了……”她打了个大呵欠,转身投入亲爱的被子的怀抱。
念香拉着她的头发,“不许睡!至少等我把账目交了回来我们一起睡!”
习玉当他说梦话,喃喃着说道:“随便……别吵我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脸上轻轻拨弄着什么,痒丝丝的。她不耐烦地嘟哝了一句什么,翻身继续睡。过了一会,忽然觉得呼吸不通,好像被谁捏住了鼻子。习玉痛苦地呻吟一声,挥开那只手,愤怒地抗议,“账目都对完了,你还不让我睡?!”
那人嘻嘻笑着,“懒猪,现在都已经辰时二刻了。你要睡到中午吗?”
习玉猛然睁开眼,窗外果然已经大亮,璀璨的阳光透过窗户,今天天气极好。她伸了个大懒腰,懒洋洋地瞪着躺在对面的泉念香先生,“喂,你好好的睡我床上做什么?”
念香抓着她的头发把玩,一边说道:“我早就来了,看你睡得和猪似的,也忍不住想睡了。这里正好有床,借我一下又怎么了?小气!”
习玉揉了揉额头,念香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揉,都红了,多难看。”
习玉无奈地推开他,“反正也从来没好看过。好了,我要起床了!要睡你自己睡!”
念香扯过被子抱住,一面说道:“去师父那里吧,今天我该练功了,你陪我。”
习玉眼睛一亮,“真的?”她扑过来抓住念香的手,“练什么功?我真的能在旁边看吗?”
念香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然,不过师父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炼红和爹都不要说。”
“为什么?”习玉瞪圆了眼睛。
念香轻道:“因为师父身份比较特殊,是个重金通缉犯。朝廷一直在悬赏捉拿他。十四年前他一时仗义杀了个贪官,然后就一直过着逃亡生涯。遇到他的时候我才三岁,爹爹刚刚找人教我习武。不过自从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武学境界是天外有天。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白天跟着爹爹请来的武师学武,晚上偷偷去后山跟着他学其他的。师父未逃亡之前,是名震北陀国的寒光之手。他的剑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三快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说到自己的师父,他立即露出孩子一般的神情,如同对父辈一样的尊敬景仰。习玉听得两眼发光,连连点头,“那贪官杀得好!要是我也会上去砍一刀!搜刮民脂民膏的人该下油锅地狱!那兵器谱上第一快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念香刮了刮她的鼻子,“女孩子家不要说那么血腥的话,心里想想就好。兵器谱上排第一的就是碧空剑诀传人历代传下来的上古利器,是名叫斩日的宝剑,据说当年武林大战,碧空剑诀的始祖曾一剑斩断日光而得名。”
一剑斩断日光?习玉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画面,“我……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日光能斩断?”
念香笑道:“只是传闻而已,大约就是形容他的剑快到根本看不清,等发觉的时候已经气绝身亡了。”
他拍了拍习玉的脑袋,“再废话下去,你可看不到我练功了,如果迟了,师父可会发火的。”
习玉赶紧洗脸刷牙,然后随便套了一件家常衣服,披上披风拉着他就走,那模样,简直比念香还急切。
“今天迟了半刻。”成真秀冷冷地说着,他的头发依然凌乱地披在脸上,抱着胳膊靠门站着的模样颇像一个真正的野人。
念香在他面前收敛起所有的轻佻顽劣,垂手正色道:“是徒弟的错,一时贪睡过了时辰,请师父责罚。”
成真秀看了他一会,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昨天,又帮你爹算了一夜的账?”他问着。习玉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原来他那么早来找自己,是因为一夜没睡?也就是说,他根本只在她床上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念香恭敬地说道:“是,快过年关了,各地送过来的帐簿越来越多,爹和端木总管两个人忙不过来,我帮忙是应该的。”
成真秀点了点头,叹道:“大户之家的子女,负担也大。罢了,姑且罚你去半山腰挑水,把水缸灌满为止。”
哇,知道原因了还要惩罚?习玉更是惊奇,这人也太严格了吧?念香恭恭敬敬地提着两个水桶下山挑水了。成真秀叹了一口气,转头和颜对习玉说道:“念香虽然是富家子弟,难免骄纵些,但本性很好。能吃苦,而且也不会抱怨,对自己该负的责任也决不会逃避。司马姑娘,你与他多接触一些时日,就会了解的。”
习玉干笑两声,“是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她说泉念香的好话呢?难道因为他是个好人,自己就会喜欢上?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她已经不想尝试了。
习玉一直以为,所谓的练功,就是师父在一旁叽叽咕咕地指导,然后徒弟一板一眼地照做。谁知念香挑完水之后,成真秀却取出了两把青钢宝剑,丢给他一把,然后昂然道:“前天晚上教你的剑法,学会了吗?”
念香说道:“弟子愚鲁,尚有半招不能完全参透。”
成真秀点了点头,“这套清风剑法讲究的是快,清,准,繁。你只有半招参不透,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不是清风拂面那一招?”
念香点头。成真秀道:“你先练一遍给我看。”
念香抽出剑,忽然回头对习玉微微一笑,那意思大概就是你一直想看的好戏终于来啦!习玉吞了口口水,却见他拈了个剑诀,然后剑尖微微一挑,衣袂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藏青色的风。她几乎看不清他是什么动作,耳朵里只听到剑破空的呼呼声,寒光在他周身闪烁,当真快若闪电,清若沉水。
习玉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看的目不转睛,却见他忽地往后一仰,便如同倾倒一般,黑发纷扬,宝剑顺着下巴往上滑,嗖地一声,“清风如醉。”他朗声说着,手腕跟着一翻,腰身稳稳地转过来,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陡然停住斜下里唰地刺出一剑,“清风迷眼。”
“清风拂柳。”他的剑刷刷刷地在空中甩了数下,“清风过渊。”他身体向后猛仰,左手撑地,倒翻了出去,右手顺势刺出,几乎与肩膀成一个直角。“清风穿桃。”翻起之后,剑尖猛然上挑,向空中刺出。
如此这般,将清风剑法一套练了大半,习玉的眼珠子也已经掉了不下十次了。大侠!大侠!她的眼睛里充满星光,等会一定找他签名!却见念香一个鹞子翻身,动作却忽然停住了,然后垂下剑,拱手道:“师父,后面那招清风拂面,弟子怎么也练不好,请师父再讲解一遍。”
成真秀赞许地点头,“很不错,念香,你学武向来很快,的确是个奇才。那一招清风拂面旨不在伤人,而在迷惑人眼,后面的清风过身则是配合它的杀招。”
他走了上去,头发也不理一下,拔出剑来虚晃一招,将方才念香练的剑法重练了一遍,他的速度竟比念香快了三倍不止,习玉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觉寒光阵阵,到了清风拂面那一招,他忽然慢了下来,连着三个鹞子翻身,手里的剑便如同风车一样,熟练地转着圈,接着站定脚步,把剑虚晃几招,忽地向前刺去。
“明白了吗?”成真秀收剑,大气也没喘一下。 14.和他一起的日子(3)
习玉想,念香说他是高人果然没说错,他的剑快到根本看不清,想必在生死战场上一定会更快。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快剑之下。
念香又练了两遍,然后他们师徒俩过招过了近两个时辰。习玉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发展到坐在地上发呆。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习玉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早上没吃东西就跑了出来,她快饿死了。念香也没吃饭,他不会饿吗?一夜没睡,还做那么激烈的动作,果然练武的人就是不同。
眼看那对师徒研究剑法入了迷,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结束的。习玉干脆站起来,到处闲逛。刚走过院门,就听里面有人叫她,“司马姑娘!”她回头,就见上次扮鬼吓她的吟翠手里拿着扫帚对她笑。
习玉走过去,笑道:“要我帮忙吗?正好我没事。”
吟翠赶紧摇手,“怎么能让未来的少夫人做这些粗重活!你要是累了,就去屋子里坐一会吧,公子和先生一旦切磋起来,不到天黑是不会停止的。”
习玉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什么粗重活!不过是扫地嘛,我以前也经常做的。我还徒手洗过床单呢!修自行车什么的我也做过,别小看我哦。”她熟练地扫着地上的雪泥,将它们积去墙角,然后飞快地用簸箕铲着倒了出去。吟翠跟在她后面一个劲搓手,也不敢去阻止。
“对了,司马姑娘你吃饭了吗?如果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虽然菜色不怎么好。”吟翠把扫帚和簸箕收好,回头对她纯朴地笑着。
习玉赶紧点头,“好啊!我不计较的,只要有的吃就好。”
吟翠赶紧吩咐做饭的下人摆菜,一面说道:“姑娘先进去坐着,我去叫先生和公子!”
习玉走进屋子,就见正堂里的大桌子上放了几盘菜,多数都是青菜豆腐之类的,有一盘腌猪肉,还有咸鸭蛋,是典型的农家风味。端菜上来的仆人们见了她,只是热情地笑。习玉坐去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十分喜欢这种气氛,比泉家的锦衣玉食让她自由多了。
正想着,忽听念香捉狭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啊!居然不等夫君自己先吃!该打!”
习玉立即反击回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了?!再说,我肚子饿了,难道还非要等你回来才能吃?”
念香笑吟吟地奔进来,一屁股坐去她身边,满头满身的汗,却只是看着她笑。习玉捂住鼻子,“哇,好臭!”她赶紧躲开,谁知念香就缠了上来,还非要把汗湿的脑袋往她身上靠,吓得她叫了起来。
成真秀有些好笑地走过来,“念香,别总是捉弄你媳妇。去把脸洗洗,我们准备吃饭。”
念香冲习玉做了个奇丑的鬼脸,“居然嫌夫君臭,看我回去怎么治你。”习玉瞪了他一眼,正要还嘴,却听他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你自己嚷嚷着要过来看,结果后来人都不见了踪影。下次还来不?”
习玉有些心虚,“……抱歉,我是比较没耐性的。但我很喜欢这里,下次能再来吗?”念香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真要来?这里又破又旧,有什么好玩的?”习玉切了一声,“金壁辉煌的地方就一定好玩吗?像你家我就特别不喜欢,一点都不自由,我宁愿住这种破屋子也不想待那种金笼子里。”
念香洗完脸坐过来,轻道:“把我家说成那样,也只有你了。知道山下多少女子梦想着能住进来么?”
习玉翻个白眼,“那正好,让她们来换我。我说啊,你家就算是皇宫,待久了也没意思。没电脑没网络没电视,还是我们那里好。”
成真秀突然说道:“你是怎么来西镜的?以前的生活如何?”
习玉想了想,“要我解释清楚很困难的,因为我们那里很多东西你们这里都没有。打个比方吧,我那天早上起来要去学堂,然后一辆马车撞了过来,我没被撞死,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以前的生活嘛,我是一个人住,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因为上高二,快考大学了,所以学习比较紧张,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
念香替她盛了一碗饭放去面前,趁她说谢谢的时候说道:“你果然上过学,难怪能看书。但怎么会一个人住?你不是说你们那里十八岁才……成年,之前都要由父母照顾的么?你父母呢?你突然不见了,父母一定很担心吧?”
习玉眼神陡然一暗,端着饭好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没父母。”
说完这句之后,她再没说话。念香看了她一眼,却也再没问什么。这一顿饭吃得很快,吟翠他们几个下人不停地说着笑话趣事,念香偶尔也插几句嘴,那些趣话有时候连成真秀听了都忍不住捏着胡子笑,习玉却是完全的心不在焉,即使在笑也显得虚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饭后喝茶,念香再也忍耐不住,一脚踹去她椅子上,冷道:“本来长得就丑,再垂丧个脸就更难看了。拜托,仁慈点,我刚吃完饭,别让人倒胃口。”
习玉恶狠狠地瞪着他,刚要气势汹汹地反驳几句,却听成真秀说道:“念香!怎么又和你媳妇过不去?明年就行弱冠之礼了,怎地还一副小孩子脾气?不许胡闹,我有事情要交代。”
念香嘻嘻一笑,赶紧收敛了玩闹神色,“师父有什么事要吩咐?”
成真秀却沉吟了一会,才道:“十四年前,你我在后山初遇,自此有了师徒之情。那时你只有三岁,却能瞒过家中所有大人将我藏于后山别院。说实话,念香,从小你就是个很能干的孩子,为师的除了教导你一些武学方面的东西,在如何做人上却异常惭愧。”
念香怔了一下,“师父,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弟子不光从师父这里得到一副强健躯体,也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隐恶扬善的侠客,师父一直是弟子尊重爱戴的长辈。莫非弟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师父出此感言?”
成真秀摇了摇头,“不,我并非责备,而是感慨。成真秀纵横半生,满身恩仇,如今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继承衣钵之人,为师心中欣慰。念香,那时你还很小,现在还记得你我初遇的情形么?”
他这样一说,念香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有些惭愧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当然记得,不过那时弟子年纪尚幼,实在是……孩子气的很。”
难道你现在就不孩子气了吗?习玉维持沉默,眼珠子乱转,偷偷在肚子里说着。成真秀忽然转头问道:“司马姑娘想听听以前的事么?我听念香说了,你对江湖很感兴趣,很少有年轻女子如此有胆量的。”
习玉急忙点头,“好啊好啊!我是喜欢江湖啦,不过这和胆量什么的没关系,纯粹是个人爱好……泉念香也说过一点您的事情,我好想多知道一些!”
成真秀嘬了一口茶,渐渐陷入前半生的回忆里,隐藏在花白头发后面的双目也泛出奇异的光彩,隐然有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侠寒光之手的风姿。
“想必念香也和你说过,当年我游遍四国,在东良遇到一个狗官,不但搜刮民脂民膏,还强抢美貌民女为妾,当地人敢怒不敢言。被我碰到的时候,他正迎娶自己的第三十八房小妾。路人之中有那女子原本的未婚夫,含泪不敢言。那时我也年轻,血性正浓,提了剑,上去一剑将那穿着嫁袍的狗官斩成两截。从此就被四国朝廷重金悬赏通缉,过了足足两年的逃亡生涯。”
习玉虽然听念香说过这些,但事情由当事人说来,却格外惊心动魄。她见成真秀喝茶,便趁着当口说道:“你老人家当时也太冲动啦!如果婉转一些,说不定事情不会这么糟。”
“哦?此话怎说?”成真秀想不到这个小丫头会出此言,不由讶异。
习玉笑道:“师父你可以先潜入他府中,凭您那一身本事,还怕弄不到一个教头当?在府里面下手机会一定更多,不但可以在杀他之前百般折磨让他尝尝被人欺凌的滋味,还可以顺便打包他家仓库里的那些贵重东西,然后分散给城里面穷人家。这叫做劫富济贫,当然不太公平,但对付狗官就需要这种狠手段。等他死了,再偷偷把他强抢来的那些女子送回去,让她们和家人情人团聚,这样不是很好吗?”
念香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天真!姑且不说师父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你要他去做教头就是侮辱了他。再来,杀了人之后立即消失,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人是我杀的?你是烂书看多了,才出这种馊主意,事情涉及朝廷命官,凡是收到钱财的穷人最后追查起来一律不能幸免,这样做就是害人。还有,那些女子你以为她们还能回去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女人的本分,哪里还有送回去一说?她们贞操已被那人所夺,以后就是死也回不去了,回去了,也嫁不了人,只能守活寡,还要被不济事的人辱骂,这种日子让她们怎么过?”
习玉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不能回去?她们本来就没错啊!难道家里父母不想她们吗?难道情人不要她们吗?贞操被夺又怎么样,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些人凭什么辱骂别人?我的主意或许很烂,但那也是你们这里风俗太落后的缘故!”
念香皱起眉头,冷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何况,说不定她们并不想回去呢。在官府里吃好穿好,日子比从前好太多,她们有什么理由回去?我劝你,那种惊世骇俗的言论还是少说为好。不管你们那个世界怎么淫乱,这里却容不下此事。”
淫乱?!习玉顿时毛了,跳起来就要和他争辩,成真秀连连摇手,“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消停一些!司马姑娘,念香说得没错,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天,这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即使狗官被我杀了,那些女子也不愿意回去,听说最后全部被送去新任官员的府里了。唉,这就是世俗,你年轻气盛,看不惯也不代表它不存在。你的家乡或许很开明,允许你这样的小女子出门抛头露面,与男子一争高下,但这里却不是的。你人既然在这里,还是需要适应西镜的风俗,以后那些话,还是少说吧。”
习玉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无力,叹道:“当我没说好了。我确实想的太天真,但倘若连自己要的幸福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追求,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没什么意思吧?若是我,想尽办法也要逃出来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念香哼了一声,“你?省省吧,那个人把你抢回去才是没长眼睛,到时候千方百计想逃出去的人就是他了。”
“你不挑我的刺就不爽是不是?!”习玉终于被惹火了,一脚踹开椅子,摞起袖子就打算上去使用暴力,吓得后面的吟翠他们拉手的拉手,扯脚的扯脚,万万不敢让这个大小姐发飙。
念香讥诮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暴力野猴子,我才不屑和动物计较。
成真秀头疼地揉着额角,这两个小辈,他真是没办法了。
到底是天生一对,还是天生克星? 15.师父的吩咐
“我杀了狗官,被朝廷鹰犬通缉,便开始四处逃亡。原本对付几个朝廷走狗没什么困难的,但其中有一个叫做宁彩和的高手,我居然斗他不过,每次只有逃命的份。他使的是江湖兵器谱排名第二的削海刀,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宁彩和是南崎宁家的十三代单传,宁家是武林世家,我实在不明白一个江湖豪杰如何会贪图富贵为朝廷效命。”
成真秀摇头叹了一声,极为感慨,“后来我逃来西镜,最后一次与他比拼,几乎死在他刀下,若不是那天下雨路滑,我跌去了山崖下面,恐怕早就没命了。南崎宁家,果然名不虚传!那把削海刀,我自叹不如!因为摔下山崖,我断了两条腿,那些日子只能用手在地上撑着艰难度日。不过好在他们料定我坠身山崖必然丧命,没有仔细搜查。我在崖底养了三个月,断骨才痊愈,但功力却大减,远没有从前的犀利。这令我无比沮丧,就此产生退出江湖的念头。”
习玉趁他喝茶,忍不住说道:“所以您就在那个时候来到了泉家?然后收了徒弟,在这里过了十四年?”
成真秀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我来泉家,是为了个人的缘故。当时想着隐退之前,至少把身世弄清楚,于是才来到泉家。我是从后山小路悄悄进来的,经过别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妇人……”
他突然沉默了,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诉说。习玉回头看了一眼念香,他只是给她做鬼脸,把她的询问当空气,习玉正打算扬手悄悄给他一下子,却听成真秀轻道:“见了她,我立即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及我的身世。我曾想立即认亲,将她接出去,脱离侍奉别人的生活,但她似乎对以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我的突然出现令她几乎发狂……我只好躲了起来,第二天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半疯狂的她抬出去请大夫。其实我之所以在泉家后山留了十四年,一是收了念香这个徒弟,二就是为了她。泉家在江湖上地位声誉都过高,难免遭来是非之徒,就好像玉阳鹤公子那样的不在少数,我留下来,就是为了不让她日后遭此劫难。”
习玉听了他的话,却只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同样的叙述,无比熟悉,但角度是不同的。她一时想不起来,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成真秀继续说道:“我后来看后山别院平时没什么人住,便大着胆子偷偷住了进去。结果有一天夜里,我在屋子里盘腿练功,一个小孩子就这么跑了进来……”
习玉立即拍着腿,“一定就是泉念香了,对不对?!”
成真秀微笑着点头,“的确是他,那时他才三岁,看上去好像一个小女孩儿。进来看到我披头散发的样子也不怕,劈头就问我是不是鬼,是不是我把照顾他的仆妇吓傻了。他的胆量实在让我很惊奇。”
念香终于忍不住抗议,“师父……!小时候的事情您还提他干嘛?”
成真秀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师父我难得有兴致回忆当年,就让我说完吧。原来那妇人是一直照顾他的仆妇,念香的母亲生了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不能亲自抚养孩子,因此他与那妇人的关系亲密如同母子,而她被吓傻之后再也不能照顾念香,念香又听说是后山的长毛鬼给吓的,所以这小子趁着天黑,一个人摸来了后山,打算为他的婆婆报仇呢。”
念香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尴尬极了,偏偏又不能阻止师父的口若悬河,只好硬着头皮装作不在意。
“仇当然是没报成,不过我看他身子骨灵活柔软,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就动了惜才之心。那时念香虽然只有三岁,但却稳重的很,发觉我不是鬼之后,就问我是什么人。我当他是孩子,就把自己的事情随便讲给他听,谁知道他居然一下子上瘾,立即嚷嚷着要拜我为师。呵呵,我当时也是无处可去,心中惶恐,这孩子又伶俐可爱,所以就答应了。一教就教了十四年,现在……念香也长大了,武功也学的差不多了,我也觉得很欣慰,十四年时间没有白白浪费。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后人。”
成真秀顿了顿,忽然轻道:“念香,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学的很快,现在只是缺少对敌经验而已,这种经验就是再来十四年我也没办法教好你,需要你自己去领会揣摩。你,今天可以出师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念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低声道:“师父……您不是开玩笑吧?弟子还有许多东西没向您老人家学呢!”
成真秀摇头,“剩下的东西,都是教不会的,只能自己学。念香,为师一生只有你这么个徒弟,你成材了,为师十分高兴。加上以后有司马姑娘陪着你,哦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为师以后可以放下一切,专心清修了。”
习玉喃喃说道:“您……是打算隐居?离开这里吗?”
成真秀端起杯子,轻轻说道:“隐居也好,离开也好,都无所谓了。世间也没什么可让我牵挂的,念香不需我操心,她也不需我操心。我成真秀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电光火石,习玉忽然想起了什么,然而想起的东西却是凌乱的,只字片语的,她张开嘴,想说出来,结果出口却只成了三个字,“……成婆婆!”
念香大为惊讶,似是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个人名来。成真秀看了她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司马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这么快就猜中了。”
习玉赶快摇手,“不!不是我猜出来的,是上次炼红告诉我的。她说后山有吃人的长毛鬼,好多下人被送进来之后没了踪影,但只有成婆婆没失踪,但受了很大刺激,说长毛鬼抓她脚叫她娘。我想师父你姓成,成婆婆也姓成,一定有什么关系……当然,我是乱猜的!”
成真秀叹了一声,“你说得没错,成婆婆本名叫成翠仙,是我亲生的娘。她年轻的时候为人所诱,不慎失身,生下我之后惊恐不已,第三天就抱着我去市场上送给了一对不能生育的樵子夫妇。所幸我养父母待我如同亲生,疼爱无比,也从不隐瞒我亲娘的事情。其实如果不是养父告诉我,说我娘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红色的痔,说话有浓厚的西镜口音,我也不能那么快确定她就是我亲娘。养父母去世之后,我就踏足江湖,开始寻找她。想不到在最失落的时候找到了她,却不能相认,她完全不记得以前生子的事情了。我也觉得她活了大半辈子不容易,到最后也没嫁人,一定很痛苦,还是不要再令她悔恨比较好。这事我也是后来才告诉念香的,因此他对成婆婆向来如同祖母一般尊敬,我想她晚年就在泉家这样过,也不错。”
习玉点头,轻道:“说得也是,她未婚生子,一定觉得很惊慌,心理上宁愿忘掉也是好的。不然日后想起自己抛弃了亲生的孩子,一定会非常痛苦。但至少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也没有忘记她一直念着她。这样她才能更安心吧?”
成真秀抚着自己的胡子,踌躇着说道:“再……等一些时日吧。再过几日,泉豪杰就要召开英雄宴了,我不想惹麻烦。对了,念香,为师有事情交代给你。”
他顿了顿,说道:“英雄宴之后,最好能让你爹同意你去江湖行走一年半载。你不能总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下,是时候自己结交朋友了。不然日后你爹老了,泉家这么大个担子,单凭你无名无位的小子想扛下来,恐怕非常吃力。我想你爹也会同意的,顺便把司马姑娘带着,记住,两人在一起不可再吵嘴了!出门在外会让人看笑话的。”
习玉喜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她跳起来顾不得什么礼仪避嫌,抓住成真秀的手笑道:“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能一起去?哇,师父你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话没说完她就被念香提着后领子拖了回去。
“没大没小的野猴子!”他把她丢去椅子上,“怎么能如此不敬?”
习玉挣扎着把他的手推开,怒道:“如果不是和他一起,我会更开心!这个人老是找我的碴,能不能分开行动?!我也顺便脱离泉家,真是受够了!”
成真秀苦笑着摇头,“司马姑娘,泉老爷一定会让你同行的。因为他请的那个高人已经说过,此生你二人都不可分开,分开必有祸害。你如果坚持一个人走,我也没办法。但你一个单身女子,没钱没实力,出去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你又不会半点功夫,脾气还烈,恐怕日子不会很好过吧?有念香在,出了什么事情你二人还有照应的,他的身手我不敢说可比一流,但自保却是没有问题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念香得意地翘着二郎腿,乜了她一眼,粗着嗓子说道:“明白了吗?以后你都得靠我照应,快叫声泉大爷来听听!”
“大爷你个头!”她一拳锤上去,成真秀本以为她还要拒绝,谁知她却轻声道:“那好吧,只有一起走了。泉念香我告诉你,我对这里可是一窍不通,拜托你多多包涵。我以后会收敛脾气,但也请你不要出言不逊,明白了吗?”
念香正经地点头,柔声道:“明白了,以后一路多多照顾了,丑八怪。”
“你!”习玉又暴跳起来,两人闹成一团。
“念香,还有一事。”成真秀干脆不去管他们小儿女的嬉闹,沉声道:“行走江湖,留意一下碧空剑诀的事情。尽量不要去争,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卷入这种江湖事务里,倘若有人来邀你同行一起寻找剑诀,能拒绝就拒绝,不能拒绝就偷偷逃走。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了。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要犯错。”
念香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他定定地看着成真秀,眼里满是坚定和不舍,“师父,请一定要等徒弟归来,这也是弟子最后的任性要求。”
成真秀与他对望良久,终于微微露出笑容,“……好,我答应你,归来之前,不离开后山别院。”
16.英雄宴前夕(1)
由于成真秀说了出师,所以吟翠他们说要好好庆祝一下,一个个做饭的做饭,捉鱼的捉鱼,晚上准备了一顿丰富的出师宴。
原本习玉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颇多感慨的模样,后来回去的路上,问了念香才明白,原来出师意味着师父承认徒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也就是说,日后他再不需要去后山进行修炼。那些下人都是念香四五岁的时候强行拉过去送给成真秀的,可以说是看着他一天天修炼成才,如今他终于出师,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啊,真不想回去!一想到晚上要睡在空荡荡的华丽房间里,我就觉得难受!”习玉伸着懒腰,顺手摘下一片竹叶放去嘴边吹着玩。
念香将前面拦路的竹篱笆踹开,拉着她翻过去,一边笑话她,“你大约就是贫穷命了,没福气享受富贵。以后盖间茅草屋吧,你也就适合住那种房子里。”
“茅草屋有什么不好?”习玉瞪他,“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是又破又小,冬天没暖气夏天停水。但我还不是很快活地住了一年多?关键是看人的心态,有些东西是外部环境没办法给予的。不过和你说这些也没意思,你是天生的大少爷,习惯了锦衣玉食,要你过穷日子,估计是很痛苦的。”
念香拨开前面密密麻麻的枝叶,两个人在树林里穿梭,很快就到了练武场。他说道:“你又在说胡话,什么暖气什么停水?我没一句听得懂,拜托你说点人话好么?我生在富贵之家难道有错吗?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苦?而你所谓的吃苦,大概也就是没肉吃,没有好床睡罢了。世上的穷人那么多,有些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米,甚至连丝绸都没摸过,人家还是照样过日子。需要像你这样稍微受点挫折就觉得很了不起,全天下人都不理解你么?”
习玉总是被他反驳到无话可说,她甩开念香牵着她的手——因为路滑,所以他抓着她的袖子防止她摔倒——冷冷说道:“你总喜欢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这样就能让你快活?别人的事情,你了解多少就这样妄加猜测?就算我矫情好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对,你又有什么资格总是对我下结论?”
念香回头看着她,月光透过枝叶流淌去他脸上,竟然让她觉得他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冷酷讥诮。他低声道:“我什么都不了解,因为有人什么都不肯说。我只对我了解的部分叙述,至少你竭力表现出来的,就是希望大家把你当傻瓜,不要把你放心上,我说得不对么?”
危险。习玉想,这个人有点危险,他岂不是也非表面上那样油腔滑调?他到底看了多少,了解了多少?什么时候,她竟然被人这样无声无息地剖视。习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腔都冰冷地,她伸手去推他,“胡说!你这样一个嬉皮笑脸的人懂什么?不要搞得很神秘的样子!这样只会让我反感!”
念香脚底一滑,赶紧稳住,一面去拉她,“别推了!你想摔下去吗?”他大吼着,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悍然将她拽了过去。习玉无法抵抗,额头狠狠撞在他胸口上,念香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靠上一棵松树,上面的雪立即簌簌落了两人一头一身。
“放开我!”习玉大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念香恼了,抓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去她背后,“还闹?!真是一点都不讨喜的女人!”
不讨喜的人。习玉突然安静下来,四下里好像也跟着变寂静,只有他们俩的喘息声,口里吐出的白雾模糊了一切。
“……对不起。”她忽然低声说着,“我不该乱发脾气,请原谅。”
念香却不放开她,沉声道:“我要的不是你道歉。或许你们那个世界千万分好,但没办法,你现在就在这个烂地方,遇到我这个烂人。你就忍忍吧!一直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抱歉我没本事送你回去!”
习玉轻道:“不……不是的。我的那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其实,能逃出来,我觉得很庆幸。这里很好,很新奇,很舒服。人也非常好,如果有可能,我真想一直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那就别离开!”念香低声说,“留下来,如果真的喜欢这里。”
习玉抬头看他,他的手松了开来,脸上是难得的正经表情,她忽然抬手,用力捏他的鼻子。
“你叫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那我不是太没面子了?死小子!”
念香哭笑不得,反手也去抓她的耳朵,“你这个野猴子!红头大葱!果然暴露了你恶劣的本性!”
习玉哈哈大笑,挣扎着躲开他抓耳朵的手,一边伸手去他腋下挠痒痒,“你也暴露了自己无聊的本性!谁比谁差啊?”
“别闹了!会滑下去的!”念香手足无措地躲着她的魔手,实在拿她没办法,“果然是个不讨喜的女人!”他去抓她的腰带,将她一扯,从坡子上拉过来,两个人闹成一团。
“公子!司马姑娘!你们……在这里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两个人一起回头,就见练武场上站了许多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们俩,神色尴尬又暧昧。习玉立即发觉自己还抓着念香的耳朵,赶紧松手退了三步远,然后故作自然地微笑。
念香瞪了她一眼,咳了几声走过去,“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还出来找我。”他冷声问着,一副贵公子派头。
那几个下人也不敢多看,只好说道:“老爷本打算让你们一起过去吃晚饭,但一直找不到您二位,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让我们在府中四处寻找……”
念香“哦”了一声,“我马上去见爹,你们回去吧。”他回头乜着习玉,“一起走吧,爹要找我,一定又是算帐的事情。”
习玉笑吟吟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轻道:“你也怪辛苦的,要不我帮你吧?一人一半,今天晚上还可以早点休息。”
念香趁机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想的美,以后都得帮我!要吃苦大家一起吃,不然以后就不说江湖典故给你听!”
“哇,不至于吧?狠毒的人啊!”习玉大叫,踹了他一脚,两个人又在后面闹了起来。可怜的下人们肚子都快笑抽筋了,却偏偏不敢回头看。是谁说他们家公子不喜欢司马姑娘?这对小儿女感情不是很好么!
“念香,这一天你去了什么地方?我派人找遍了山头也不见你的影子!贪玩也该有个限度吧!昨天给你的帐簿算好没有?!”
